弋凫与雁

佛系产粮,爱好和平

【岩魈】酒酿圆子

 *由pv《诸苦无隙》衍生的脑洞,有杜撰成分,如有撞梗纯属巧合

  

 *ooc预警,不喜点叉


    *《诸苦无隙》中诸多未解之谜——小小的七七是怎么把魈背回来的?凡人的药对仙人无用,所以七七手里的药究竟是哪里来的?魈在不卜庐躺了一整天是谁在照顾他?是谁告诉小女孩有关傩面的知识?魈吃了酒酿圆子究竟有没有付钱?温迪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狄花洲?——谜底竟统统指向一个人,那就是(   )!




  ——————




  01




  当钟离察觉到魈身上业障异动而疾速赶来时,看到背着药篓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轻轻摇晃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人,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少年仙人昏睡在狄花洲冰凉潮湿的土地上,漆黑的业障紧紧束缚住了他的脖颈和全身,惨白的脸庞上冷汗淋漓,右手发着抖在四周无意识地抓着,看上去似是陷入了无边梦魇。




  钟离快步走上前去,扫了一眼魈身上的伤口和被扔得远远的染血的和璞鸢,脸色渐沉。




  “钟离、先生,”七七认出来人是往生堂的钟离客卿,立刻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仙人哥哥、很、难受……七七、没有办法……”




  “别怕,”钟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安慰道,“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盘腿坐在地上,把少年小心翼翼拥在怀里,钟离发觉这幅身子瘦得硌人,袖袍一敛便能掩去少年的全部身形。钟离像是拥着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没有分量也没有体积,只能极小心地使了力收紧怀抱,既怕他被风吹走,又怕不小心折断这片脆弱的鸟羽。




  七七坐在钟离身边,似乎是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向钟离讲述她遇到魈的经过。




  她在采药遇上魔物时被魈搭救,却发现那人浑身黑气缭绕连站都站不稳,本想把他拉去不卜庐,却连衣角都没摸到就让他跑了。七七放心不下到处找他,终于在狄花洲捉住了神志昏沉正拿着和璞鸢往自己身上刺的仙人。




  魈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害怕控制不住伤了七七,于是自己把和璞鸢扔得远远的。但在陷入昏迷后却又到处摸索着和璞鸢,如果不是钟离及时赶来,七七都快要压不住他了。




  钟离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变换坐姿替怀中人挡去夜晚的冷风,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眸中不断闪烁的金光彰示着神明翻涌的心绪。




  磐岩之力温和厚重又霸道威严,如烈阳般驱散了缭绕二人周身的黑气。魈眉间的紫菱微微发着光,神色逐渐平静下来,只有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抓着,像在梦中找寻什么重要到不能离手的东西。




  钟离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被少年一把抓住时嘴角微抬又很快消弭,斜了一眼孤零零躺在远处的和璞鸢,金眸冷冷,沉沉威仪,和璞鸢瞬间化成一道流光飞入了他的识海。




  他捏了捏少年冰凉的手,想了想又仔细揣到怀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已经够了,魈……在梦里也不放过自己吗?”




  他抱着魈站起身来,正想向七七道别,忽然被小姑娘扯住了衣角。




  “生病、要、看大夫,”七七仰着小脸,怯生生又分外坚定,“和七七、一起……找、白术、先生……”




  在七七心里,白术先生的医术是世上最好的,虽然钟离先生似乎也有几分医术,但还是去不卜庐找白术先生看过才能放心。




  凡人的药对仙家并无作用,但小姑娘的善意总不好直言拒绝。钟离弯了嘴角,正在思索如何婉拒,忽然察觉识海中的和璞鸢有了异动,皱了眉头望向怀里的少年,发觉他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竟是固执地要召来和璞鸢想要刺向他自己。




  ……非要如此自伤,你是觉得世上没有在意你的人了吗?




  强压下和璞鸢的异动,钟离心中升起熟悉的无力感,一低头却正对上七七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他忽然心中一动,试探地开口问道:“七七……不害怕他吗?”




  七七摇了摇头:“仙人哥哥、气息、很舒服,”她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七七、忘了很多……但知道、哥哥、很好。”




  钟离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微笑点头道:“好,我带他随你一同去不卜庐。”




  02




  少年仙人躺在不卜庐的床榻之上,像折翼的鸟儿一般脆弱。磐岩之力已经很好地压制了翻涌的业障,此刻他除了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神色倒平静得如同酣睡的孩童。




  七七扒着床沿,抬头看着绿衣的大夫:“白术、先生……?”




  白术撤下脉枕,拍了拍七七的帽子安抚道:“钟离先生处理得当,上仙只需好好休息就无事了。”说着转向站在一旁的钟离,“连理镇心散,还是您亲自来配?”




  钟离颔首:“辛苦白术先生,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七七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眨了眨眼:“七七、可以帮忙……”




  白术笑着拉起她的小手:“上仙的药只有钟离先生能配出来,七七和我去照顾其他病人,好不好?”




  “唔……”七七被拉着走出了房间,在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回头望去,从门缝中透出的金光一闪锋锐无匹,伴随而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却意外并无半点戾气,反而平和得令人安心。




  连理镇心散中,有一味主药谓之龙血。




  日升日落,魈在不卜庐躺了一天一夜也未曾醒来。在此期间,钟离除了配药之外寸步不离,喂药、擦洗、包扎全部亲力亲为,除此之外便是坐在床前看着他的面容,在他蹙眉时握着他的手,以神力压下躁动不安的业障,为他涤清梦中的阴霾。




  在床前看护魈的时候,钟离总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许是少年仙人绝艳的姿容也令神明为之沉迷,又许是魈本身的存在便是摩拉克斯的此心安处,仅是注视着他沉睡的面容,钟离便觉四周万籁俱寂,心中安宁无比,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床榻,就像守着整个世界。




  他们二人皆是内敛含蓄之人,虽早已互明心意,却极少将在意宣之于口。千百年的点滴相处,才让魈不那么恪守君臣之礼,至于更进一步的亲近尚且遥遥无期。




  原本摩拉克斯从容地觉得,这是他们二人独有的相处方式,是最适合长生种的细水长流,但自从变为凡人钟离,在经历市井烟火的淘洗之后,内心越来越按捺不住的悸动让他时常反思,他们的进度是不是太慢了。而这次魈的业障如此躁动,他宁愿自伤也不曾唤自己前来相助,更是让钟离发觉,确实是自己过于从容。




  他怕唐突了心上人,却忘记对于习惯默默忍受的魈来说,此身孑然,诸苦无隙,只有常伴身侧的温暖与丰沛直白的爱意,才能点亮夜叉那漆黑苦痛的生命,将那缕游荡的孤魂牵绊于尘世之间。




  而不是让魈以为,伤害自己后不会有人心疼。




  不卜庐外间人来人往,内间的门却始终紧闭。白术非常识趣地不去打扰那二人,但七七却放心不下仙人哥哥,偷偷地扒开门缝往里瞧。




  钟离回过神来,转头看到了她露出的小脑袋,轻笑一声唤她过来。




  七七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眨了眨眼,小声问道:“哥哥、什么时候、醒来?”




  钟离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就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了罢。”他顿了一下,想了想道,“七七,等他醒来后,你可不可以告诉他,是你把他背回来的?”




  七七挠挠头表示疑惑:“钟离、先生?”




  “七七和白术先生关心他,他会很开心,就当……是给他的海灯节礼物,可以吗?”钟离温和一笑,“我也会嘱咐白术先生,不要告诉他我来过这里。”




  “至于我嘛……我要去找一个老朋友,他有能力调理魈的身体,”钟离补充道,“连理镇心散我已经配好,等他醒来后由七七来交给他吧。如果他问起,嗯……就说是我一个月之前留下的就好。”




  03




  魈在床榻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温暖明亮的室内,而不是昏倒时所在的荒郊野外。




  “你已经昏睡了一整天,”旁边传来白术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过好在你现在醒了过来,不然就要错过今年的海灯节了。”




  魈按着太阳穴坐起身,除了头有些隐隐作痛,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外伤也都被细心处理过,几乎找不到业障肆虐过的痕迹。




  是有人帮助自己镇压了业障……难道是这位凡人大夫?




  魈的口中残留了熟悉的清苦气息,令他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抿了抿唇,这是……连理镇心散?




  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七七牢牢记着钟离先生的话,努力扒着床沿认真地对他说:“我把你、背回来的,”然后又想起钟离先生的嘱咐,“我去给你、拿药……”




  魈看着小姑娘哒哒跑去的背影,抬起手嗅了嗅指尖,似乎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幽香,还有令人无比安心的岩元素气息。




  他静默一瞬,心跳忽然有几分加速:“帝、钟离先生……来过?”




  “咳咳,”白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识破了,但碍于对钟离的承诺又不能直接承认,“这、这个……”




  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魈有些明白了。




  帝君来过,在自己醒来之前就离开了,还特意让白术和七七隐瞒自己。




  帝君为什么不肯见我……帝君生气了吗?




  此想法一出,魈心中一震,来不及思索什么便消失在原地,拿着药赶来的七七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




  海灯节前夕,璃月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温暖明亮的灯火,注定与苦行孤寂的夜叉格格不入。魈有些踉跄地行于人流之间,冷风吹得头痛愈发加剧,眼前也开始忽明忽暗。




  跑出来追帝君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他才恍然,自己根本不知道帝君去了哪里。




  我让帝君生气了,他默默地想。我没有对帝君说海灯节快乐,反而给他添堵。




  所以帝君救了我,却不想见我,我还能找到他吗?




  夜叉残暴,傩面凶恶,本就是与海灯节格格不入的不祥之物。我祝愿帝君长乐无极,康健平安,所以……是不是不去见他才是最好的?




  话说回来,帝君到底为什么生气……




  业障似乎又有躁动的迹象,身边不时闪现着黑气缭绕的影子,是他所厌恶的那个青面獠牙的自己。他咬牙加快了步伐,绝不能……在这个地方……




  忽然,熟悉的鬼面撞入眼帘,他不由自主地怔住了,看着青面獠牙的凶恶面具和与它格格不入的小女孩停在了原地。




  “吓到你了吗,大哥哥?”小姑娘挥了挥手里的面具,笑得天真无邪,一点都看不出害怕它的样子,“没事的,傩面是用来震慑妖魔鬼怪的,可厉害了,你不用那么害怕它……”




  魈愣怔地看着她,呼吸有些急促,心中不知名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大哥哥你是不是累了?”小姑娘歪着头担忧地看着他透着苍白的脸色,然后转身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爷爷,给大哥哥来一份酒酿圆子吧!”




  酒酿……圆子?




  魈忽然想起了千年前的一些往事。




  战争时期,诸友尚在,为了庆祝海灯节而大摆筵席,自己酒量不佳不肯喝酒,其他人又不肯放过自己,帝君亲手煮了酒酿圆子给自己吃,才算是让不入红尘的魈上仙沾染了酒气。




  米酒香甜,汤圆软糯,是魈喜欢的口感,也是帝君早已有之的偏宠。




  上次吃酒酿圆子,似乎也是帝君亲手做的,是在自己受伤被帝君发现,然后被强令在望舒客栈休息一整天的时候。帝君说,如果现实苦痛,偶尔醉酒逃避也是没关系的,如果开始贪恋烟火,沾染些市井之气也是可以的,如果不喜欢喝酒,撒撒娇让帝君做酒酿圆子吃也是可以的,不必那么超凡脱俗,刻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他说,因为那样的话,会让他觉得这人间留不住魈。




  留不住……怎么会留不住,只要这人间有帝君尚在,魈便永远地贪恋红尘。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也像是实在疲惫难以支撑,魈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小姑娘递过来的那晚酒酿圆子。




  ……




  少年仙人走后不久,正在把玩傩面的小姑娘面前忽然被人放了五枚摩拉。




  “呀,是钟离先生!”小姑娘抬头看到了来人,笑弯了眼睛,很珍惜地摸了摸傩面道,“钟离先生海灯节快乐,谢谢您给我雕刻的傩面!”




  “不客气,”钟离温言道,“这是我替方才那位哥哥付的酒酿圆子钱。”




  小姑娘连连摆手:“那是我请哥哥吃的,不要钱!”




  钟离笑了笑:“也罢,就当是我给小妹的压岁钱好了。”他顿了顿,“小妹方才和那位哥哥说了什么?”




  “我看哥哥好像有点害怕傩面,就给他说了关于傩面的一些知识,都是钟离先生平时给我们讲的那些!”小姑娘挺了挺胸脯,颇有几分自豪,“嗯……您说,傩面虽然看起来凶恶,却是用来震慑妖魔鬼怪的,佩戴傩面的人都是保护百姓的英雄,让大家不要怕它……这些话,我觉得应该让所有害怕傩面的 人都知道。”




  她咯咯笑着:“听我讲完之后,那位哥哥以后一定不会害怕傩面了!”




  “是呀,”钟离笑得有几分感慨,“一次、两次,一人、两人,总有一天,他会不再‘害怕’傩面吧?”




  04




  一碗软糯香甜的酒酿圆子下肚,驱散了周身的寒气,也让魈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些嫣红。酒劲还没上来,他的头脑反而清醒了不少。




  帝君上次给他做酒酿圆子时说的话尚在耳边,他似乎……有些明白帝君为什么生气了。




  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帝君还想再见到我么,还愿意再听我一句道歉么?




  对不起,魈又没好好珍惜自己,让您担心了。




  他无处可找,纵是心中如何忐忑,只能向望舒客栈走去。路过狄花洲之时,忽然听闻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悠扬笛声,魈不由得驻足聆听,只觉得有些躁动的业障完全平息下来,心中一片宁静。




  一曲终了,绿衣少年轻盈地跃至他面前的桥栏上,笑盈盈地向他举起了酒杯:“哟,朋友,这么好的日子,不来喝一杯么?”




  魈猛然回头,看着许久不见的风神发愣,似乎是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温迪摸着下巴嗅了嗅:“哦?好像你身上,已经有一点点酒气了……”




  “不必了。”魈回过神来,谢绝之后便要转身离开。没走几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犹豫地问道,“风神大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风中传来故友的召唤,告诉我在狄花洲能遇到陪我喝酒的人……看来风也有消息不准的时候呀,”温迪故作遗憾地谈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笑道,“风还告诉我,那个耍了我一把的旧友今晚会在望舒客栈留宿,嗯……不知道这消息是真,还是假呢……”




  此话入耳,魈忽然心跳快了一拍,脸上醉酒的红晕更加明显了一些。




  “抱歉,风神大人,”他移开了目光,“今晚……我、我想休息一下。”说着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唉,这就走啦?”温迪收回还没完全伸出去的挽留的手,叹了口气,“有这么使唤人的吗老爷子……哼,海灯节我一定要蹭你一顿大餐!”




  05




  魈赶来时,钟离就站在望舒客栈门口。




  走近时,魈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莫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有些不敢直视帝君含笑的眼睛,心中忐忑不安的感觉愈发加剧。




  没想到,钟离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等他过去,而是直接向他走了过来。




  魈低着头没看前面,直直撞入了一个带着幽香的怀抱,然后就被人紧紧箍住再也不放开。




  “好久不见,魈。”帝君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今日似乎带了一丝不同往日的温柔。




  好久……不见?可您不是刚刚才救了我么……




  魈忽然想起白术和七七那遮遮掩掩的举动,忽然有些想笑:难道……您真的以为他们能骗得了我?还是太低估了我对您气息的熟悉程度呢?




  可帝君既然一本正经地不想提起这件事……那就说明,他已经不生气了吧?




  魈在他怀里放松下来,不太想戳穿帝君难得有些傻乎乎的谎言。温热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脸上有些燥热,声音也软了下来:“……好久不见,帝君。”




  钟离低头看着他:“最近你还好吗?”




  “我……”魈本想一如既往地回答自己一切都好,但话到了嘴边却莫名想起了那碗酒酿圆子。




  帝君虽然已经不生气了,但自己真的能就这样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么?




  默默的保护与温暖的怀抱,帝君一直在竭尽所能给我安全感,可我真的考虑过如何给予帝君同样的回报么?




  帝君说,他觉得这人间留不住魈。




  原本不太理解的话,此时想来却是心口生疼。在自己伤害自己的时候,在自己忍耐痛苦的时候,帝君也会害怕、也会伤心的啊。




  或许,我自以为保护的举动,却是对帝君太不公平了。




  “我……不太好。”魈把脸埋在钟离怀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钟离怔住了:“你……”




  “昨天业障又有些躁动,我……我不小心伤到了自己,”魈顿了顿,还是没敢承认自己昏倒在了野外,“是……不卜庐的白术先生和七七姑娘帮我平息了业障。”




  “抱歉,帝君,”魈抬起头,诚恳地说,“以后我会小心,不再弄伤自己的,请您……不要担心。”




  钟离安静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一道细小的伤口,叹气道:“还疼么?”




  “现在不疼了,”魈说,“方才遇到了风神大人,他的笛声为我减轻了不少痛苦。”




  “我会向他道谢的。”钟离面不改色道,又凑近魈闻了闻,“嗯……有些酒气,巴巴托斯请你喝酒了?”




  “不,是一个小姑娘,请我吃了一碗酒酿圆子……”被钟离一提醒,魈这才发觉自己脸颊绯红,脑子也有些昏沉,大概是酒气终于涌了上来。




  钟离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松快了下来,但还是故作正经道:“酒酿圆子么?味道如何?”




  “自是……不能和帝君做的相比的……”酒气上涌,魈的眼神有些飘忽,“不过她说……”




  “说什么?”




  “她说,傩面是用来震慑妖魔鬼怪的,让我不要害怕,”魈忽然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有点发涩,“我当然不会害怕……”




  “她这样说,你开心么?”钟离捏了捏他的手,声音很温柔。




  “我……不知道,”魈闷声道,“也许人们应当一直害怕傩面,这样才能一直远离。夜叉不是什么瑞兽,与人过于接近只会害了别人……”




  “即使远离,也应当是敬而远之,而不是畏而远之,”钟离道,“赞美与喜爱,本就是你们应得的报偿。”




  与妖邪战斗千年的英雄,不应受人畏惧,更不应厌恶自己。一传十,十传百,他们还有无比漫长的生命,总有一天能看到对傩面的正名在璃月大地上占据主流,夜叉一族的悲剧也能在此终结。




  钟离抱起昏昏欲睡的少年,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喃喃道:“帝君……您放心,只要您还在这里,我就永远不会离开……”只要您还在这里,我就永远贪恋尘世,舍不得放不下的,唯有一个你。




  我也是,钟离心想。




  望舒客栈月色正好,踏着月色归来的男子收紧了怀抱,哼起了悠远的小曲。

  

  

  

【迟偃】边庭春

  *极端北极圈,孩子要饿死了,自割腿肉自娱自乐的产物

  *字数6000+,不知所云,人物ooc预警

  *我爱迟将军,我爱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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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离正月初一仅剩半个月的时候,庭州百姓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起了年货,远行的游子也都纷纷归家团圆。铁勒人大败后十年内不敢来犯,新登基的皇帝也为庭州拨款重建,连日瑞雪预示着来年的丰收,庭州上下一扫往年忧虑饥馑的阴霾,人人面色红润喜气洋洋。




  ——唯有庭州主帅迟岸青,抱臂站在城门前瞪着眼前的红袍青年,脸色臭得让守城士兵们纷纷退避三舍,一眼都不敢往这边斜视。




  那青年顶着迟大将军阴沉的目光却是泰然自若,先是仔细检查了马车是否牢固舒适,再慢条斯理地将妹妹扶进马车安顿妥当,又对着妹夫谭玶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番,待确保万无一失后,才从容地转身走到迟岸青面前。




  迟岸青斜着眼看他:“你不是要自己跟着一起去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武偃抱着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展颜一笑,语气颇有些促狭:“迟大将军这是舍不得我了吗?”




  迟岸青哼笑一声:“呵,别做梦了小呆瓜,你爱去哪去哪和本将军有什么关系。”




  武偃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跟着清清他们回关内……要不这样,只要你开口跟我服个软,承认你不想让我走,我就留下来陪你过年。”




  迟岸青面容扭曲,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成了被拿捏的一方,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你这小王八蛋……”然后掩盖般地大声嗤笑道,“你做什么梦呢,要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本将军的眼。”




  武偃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后悔啊迟大将军。”说着翻身上马提缰转身,挥了挥手留下一句“那我走了”便纵马跑到了队伍最前面,只给迟岸青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连个头都没回。




  迟岸青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人越来越远的身影,待看不见了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天上开始飘雪都仿若未觉。




  一个守城门的军士终于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瞅了好几眼,就当他怀疑自家将军这是想把自己变成雪人时,却收到了对方猛然回头的一记眼刀:“看看看,眼睛这是不想要了?怎么站岗还需要我再教你一遍?”那语气像是吃了炮仗,量还不少,“下了值给我滚去校场,本将亲自训你!”




  军士眼前一黑,预感自己恐怕要在伤兵营躺到过年了。




  02




  这是武清清嫁给谭玶后的第一个新年,于情于理都应随谭玶回乡面见族亲。谭玶的家乡离庭州不算近,作为远近闻名的宠妹狂魔,武偃理所当然地要护送妹妹一同过去,而这一走至少两个月,自然不能和迟岸青一起过年了。




  ——至少,迟岸青和庭州将士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而武清清在心里呵呵一笑,顶着迟大将军时不时飘过来阴沉目光,特别想拿剑戳死这个抢走哥哥还不知好歹的混蛋。




  已经结束嘞!她武清清失宠了!再也不是哥哥心里唯一的小宝贝了!哥哥居然真的要抛下她去和那个大坏蛋一起过年了!




  武清清在心里绝望呐喊,神思恍惚,直到武偃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才回过神来。




  “清清,想什么呢?”武偃无奈地笑着,“我说的话你究竟有没有记在心上啊?”




  此时他们正处在离开庭州后的第一个驿站,武偃本就只打算护送他们到这里。此时就要和妹妹分别了,自然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哪里没有思虑周全,可这小丫头居然还能跑神。




  武清清一把抓住哥哥的手,用含了水光的眸子盯着他看,弱小可怜又无助:“哥……你真的要回去和那个坏蛋一起过年?你真的不要我了?”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武偃反握住妹妹的手,“等你们探完亲回来,我们不是又能团聚了吗?或者……过段时间我去看你,也是可以的。”




  “这不一样!”武清清伤心极了,“我们从小到大都是一起过年的!从来没有在这一天分开过!呜呜呜呜呜——”




  武偃叹了口气,心中也是极为不舍,却依然带着歉意开口道:“抱歉清清,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是……”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微涩,“铁勒进犯刚结束不久,庭州军死伤大半,连陈小将军都埋骨沙场……军务繁重,他伤势未愈又无人可用,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武清清眼圈红了,嗫嚅着道:“我明白,我都懂……可我真的舍不得你……”




  “清清已经是大姑娘了,”武偃揉了揉她的头,一向沉稳坚毅的刀客此刻眼底也有些晶莹,“听谭玶说,他的族亲都是和善亲切之人,清清又这么讨人喜欢,这个新年你会拥有很多新的家人,”他伸手把妹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所以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边关,对不对?”




  “……嗯。”




  武清清抱紧了哥哥,小声答了一句,却是终于哭了出来。




  03




  除夕夜,庭州军中大摆筵席,除去今夜轮值之人,其余无公事在身的将士们都在帐中大快朵颐。觥筹交错嬉笑怒骂,帐外是皑皑雪原北风凛冽,帐内是灯火通明炽热如春,那几个月前惨不忍睹的牺牲仿佛被这白雪、被这笑声所掩埋,成为一场无人愿意再去回首的噩梦。




  辞旧迎新除夕夜,若是真的能将伤痛拂去,让这饱受战火摧残的城池迎来新生,那么这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胜利,倒确是值得一杯庆功之酒。




  迟岸青坐在主帅之位上,看着下面东倒西歪笑成一团的将士们,难得有些沉默。




  武偃已经离开半个月了。




  迟岸青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小混蛋,但那一袭红袍却又无时无刻不往他脑子里钻,尤其是在微醺的当下,更是趁着他意志薄弱时霸占了他整个心脏,好像很满,又好像很空。




  迟岸青很少喝酒,身为庭州主将,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应对一切突发危机,一城一军的安危尽数系于他一身,他紧绷着神经从不曾有丝毫懈怠。




  可今日,不知是战事告捷边境终于安稳,还是除夕之夜氛围太过浓烈,抑或是被内心不知名的情绪驱使,他极其难得地有些醉了。




  那股情绪惹得他极为烦躁,头脑昏沉间,他眯起眼看向乱哄哄的人群,皱起眉头问了一句:“陈鹤轩呢?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此言一出,距离他较近的几个军士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未发一言。而没有听到这句话的人也被这里诡异的气氛所感染,放下酒杯有些疑惑地望向这边。




  沉默就像是海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翻涌。等他回过神来察觉自己说了什么话之后,整个帐篷都陷入了难言的死寂。




  迟岸青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僵直了一会儿,他放下酒杯向帐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走到帐门时,他停顿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我去醒醒酒,大家接着喝啊,说好了今夜不醉不归呢不是。”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这个日子里提起伤痛并非他的本意,可他也知道,有些情绪是洪水,一旦开闸就再也没有止住的可能。




  在他身后,沉默许久的营帐中传出的一声恸哭,终是打破了这个夜晚美满的假象。




  若是真的能将伤痛拂去,让这饱受战火摧残的城池迎来新生……可有些伤痛,是注定无法轻易拂去的。




  04




  迟岸青坐在陈鹤轩的墓前,脑子里乱哄哄的。极寒的北风吹得他头痛欲裂,不但没有醒酒反而更难受了,特别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连远方的雪原都是黑色的,差点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和那个小瞎子一样得了雪盲。




  他其实不知道要和陈鹤轩说些什么。以前在这小子活着的时候,两人说得最多的要么是边防军务,要么是兵法推演,可现在人都没了,还是让他歇歇吧,就不拿这些东西来扰他清净了。




  这么一想,陈鹤轩一直将自己当作兄长,可自己似乎一点都不称职,连个媳妇都没给他找,老陈家就这么绝后了。




  哦,迟岸青昏沉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们老迟家似乎也要绝后了。




  想到这儿,那个红袍青年的身影又一次挤进了他的脑海,这次就像生了根一样再也赶不走了。




  武偃,兔崽子,小瞎子,小混蛋……




  扔下我一个人跑去关内快活。他恨恨地想着,等这小混蛋回来,我一定要……我一定要……




  ……我一定要……怎么样?




  想到这儿他愣住了,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拿那个人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论武功,他和自己不相上下,论嘴上功夫,自己就算赢了也没用,论职位……那人到现在还是一介白身,并无军籍。




  迟岸青忽然有些后悔,他想起自己曾说不在乎那人有没有军职,可是现在却又想,自己怎么能说不在乎呢?如果那人有军职,那就是自己的下属,自己就可以用公差把他拴在身边,而不是像这样说走就走,像是永远也抓不住的风。




  是的,武偃就像是一阵风,漂泊也自由,无论是停留在惠王府还是京城,亦或是自己的庭州,那都是随风的心意,没有人能够强留住一阵风。




  迟岸青的后背用力抵着墓碑,呼吸有些急促,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令他陌生,也令他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之感。




  可他又怎么舍得……怎么舍得用官职束缚住那个人,这黑暗的官场自己已是无法脱身,怎么能让他与自己一同深陷泥潭。武偃来自渺远的江湖,那双眸子在历经沧桑后依旧纤尘不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那席潇洒的红袍永远是这雪原上最鲜亮的一抹风光,如跃动的火,也如热烈的血。




  武偃就像是一阵风,可也正是这阵风从曾经的自己面前吹过,带来与沉闷官场中完全不同的清爽气息,才能一直牢牢抓着自己的目光,直到他为此沉沦。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迟岸青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如同春闺女子一般为一个人愁肠百结,这般懦弱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差点跳起来离开这片墓地。但还没等他起身,厚重的狐裘便迎面罩了下来。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恼怒和满满的无奈:“迟大将军,你是想在除夕夜冻死自己吗?”




  05




  迟岸青披着狐裘坐在自己帐中的床上,被烈酒和寒风弄晕了的脑子还无法理解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武偃?可他不是陪那个小丫头入关了吗?所以自己这是想他想得出现幻觉了?可这幻觉有点太真实了吧……所以自己这是在做梦?




  武偃看那人一脸呆愣地望着自己,觉得新奇又好笑,没想到平日里精明又高傲的迟将军还会有这么傻乎乎的一面。




  武偃学着他平时捏自己那样,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看他一脸迷惑丝毫不反抗的样子更来劲了,两手搓着他冻得发白的脸颊,直到把它们搓得通红才住手,而迟岸青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武偃居然从那双总是含了戏谑的眼瞳中看到了一丝难过。




  武偃一直觉得,自己总是被这家伙欺负就是因为自己太心软了,这不,一看到这人的这种眼神,又想到他除夕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陈鹤轩的墓前发愣,就又不忍心欺负他了……明明这可是报复他的大好机会,千载难逢的那种。




  武偃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心软简直无语,刚想起身出去看看为这家伙熬的药,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明明很凉,却让武偃莫名觉得发烫。他有些羞怒地想要甩开,却发现那人用力得如同铁箍,只得没好气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还算数吗?”迟岸青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武偃疑惑不解,他本不想和一个醉鬼多话,可又实在挣不开那人的禁锢,惦记着炉子上的药只得敷衍了一句,“算数算数,当然算数。”




  没想到此言一出,那人攥得更紧了。




  “那你别走,”迟岸青低声道,“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过年。”




  武偃怔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了迟岸青问他“算不算数”的究竟是哪句话——离开前,他曾在庭州城门口对他说,“只要你开口跟我服个软,承认你不想让我走,我就留下来陪你过年。”




  ……这下他是真的心软了。




  武偃叹了口气,转过身注视着难得坦诚的大将军,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嘴硬呢?”说着又掐了一把他的脸,“清醒的时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有喝醉了才能说一句人话是吧?”




  武偃这一下用得力有点大,迟岸青似乎是被掐清醒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眼神还是有点迷茫:“我……不是在做梦?”




  武偃心里不是滋味,又叹了口气道:“做什么梦啊……你清醒一点,我没和清清一起回去。”顿了一下,他又别扭地解释道,“我说要陪她入关,是骗你的……谁让你总是欺负我,还不许我让你紧张一下了?”




  迟岸青难得没接什么话,只是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又迟疑地叫了一声:“……武偃?”




  “嗯,是我。”武偃一边答着,一边把他身上的狐裘往上拢了拢,“我才离开几天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大夫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碰烈酒也不要受凉,你倒好,完全把大夫的话扔进茅坑了是吧?陈将军不在就没人管着你了是吧?这内伤你是不想恢复了是吧?”




  在认清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后,迟岸青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心脏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砰砰直跳,开始往混乱的大脑供血。他一把将那人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搂着,喘着气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小混蛋……你居然骗我!你知不知道我……”他顿了一下,掩盖什么似的狠狠咬了一口怀里那人的肩膀,虽然隔着厚重的布料只咬到了满嘴风雪的气息。




  “迟岸青!”武偃挣脱不得,恼怒了一瞬之后却又平静下来,习以为常一般选择放弃挣扎,“你还真是属狗的。”




  “哼,小傻子连骂人都不会,”迟岸青轻蔑道,那声音里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了,光是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又轻快的跳动都能感受到他几乎冲破胸膛的喜悦,“老实交代,这半个月你跑哪儿去了?”




  武偃翻了个白眼,故意气他:“去找了个姑娘成了个亲,这次回来就是跟你告别的。”




  迟岸青捏着他的脸,语气十分危险:“再胡言乱语,嘴唇给你亲烂。”




  “迟岸青你这个老王八……”武偃掰开他的手,语气十分不善,“我为了给你求医,跑了八百里去找江湖上有名的医仙,又为了回来陪你过年,一连几日不眠不休跑死了两匹马,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迟岸青一怔:“你说什么?”




  武偃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你在铁勒一战中受的内伤一直好不了,再拖下去势必积重难返,我知道医仙手中有一个奇方恰巧能够调理,又与他有些交情,就跑去求方了。”说着掐了一把那人的胳膊,真的有些生气了,“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还自作多情个什么劲?爱死不死。”




  “我……”迟岸青难得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我错了行吧。”




  他又紧了紧怀抱,语气有些紧绷:“求方……那人对你提出什么条件了吗?”




  似是感受到这人若无其事的外表下暗藏的焦急,武偃很没出息地又一次心软了:“……放心吧,他与我是老朋友了,只不过是拉着我下了三天棋,又让我给他采了三斤名贵药材,还替他试了三种新研制出来的安神药罢了,要不是这样我早就能回来了。”




  “你是真傻吗?”迟岸青气急败坏,“药怎么能乱吃?”




  “人家可是医仙,而且这只不过是安神药而已,”武偃若无其事地说,“这几天我睡觉都比原来好了,醒来后神清气爽身体倍儿棒。”




  迟岸青瞪着他,胸口起伏不定看起来是气坏了。武偃自知理亏,却碍于面子不肯承认,只气鼓鼓地扭过头去,耳朵尖却都红了。




  “……小傻子,”迟岸青兀自生气了一阵,最后声音却弱了下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就闭嘴,你少说两句话我能多活三年,”武偃轻笑一声,推了推那人的胸膛,“行了快放开我,炉子上煎的药都快烧干了。”




  迟岸青这次很顺从地放开了手,任他掀开了帐门。若武偃此时回头,便会看到那双风雪中淬炼出寒芒的眸子中,此刻只剩下一汪沉静的春水。




  爆竹声忽然震耳欲聋地响起,兵营中传来一阵大笑与嚎哭夹杂的喧哗。有一缕风从青年掀开的缝隙中溜进帐篷,迎面扑到迟岸青的脸上,凛冽却又柔和,像在冰雪中探头的绿芽一般坚韧。




  是边庭的春风。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夕已过,现在是新年了。




  “武偃。”他注视着那人深红色的衣袍,映在帐外的皑皑雪色中,如跃动的火,也如热烈的血。




  武偃无奈回头,挑眉道:“又怎么了?我劝你让我赶快……”




  “新年快乐。”




  武偃愣了一瞬,很快便勾起嘴角,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开怀的笑意:“新年快乐,我的大将军。”




  帐外,兵营中的喧闹尚未停歇,大笑与欢呼却逐渐压过了悲泣。并非遗忘同袍的牺牲,只是正如这被春风拂过的庭州土地,厚厚冰雪下涌动着的生机,在经历一冬严寒后终是在冰雪的夹缝中顽强生长,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守望着这片苦寒土地上的人们,让那名为希望的种子重新在庭州的春天绽放。




  迟岸青忽然觉得,用“风”来形容武偃,似乎不够准确。




  风漂泊也自由,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却有着适合自己的归处。不同于京城的风那样香气奢靡,凛冽又温和,历经沧桑后的不染纤尘,皑皑雪原上跃动着的火焰——




  武偃是风,是庭州的风。




  无需禁锢,他注定要停泊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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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作给大家拜个早年吧(如果有人看的话,北极圈の悲伤.jpg)

  



T:想问问大家对岩魈的磕点捏👉👈

1.古耽主仆救赎文学的忠实爱好者;

2.养成文学的忠实爱好者,魈的名字、武器、枪法,甚至活在世上的使命,都是钟离给的,这种一点点养成自己老婆的剧情太戳心;

3.温柔强大攻×清冷忠犬受的设定永远无法拒绝;

4.最喜欢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们一同经历了千年的风霜,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彼此的苦痛与珍惜;

5.夹杂了亲情的爱情更加温暖厚重,谁说父子与伴侣不能共存;

6.钟离和魈之间签订的契约,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浪漫;

7.一神一仙,门当户对,他们的爱情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注定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8.他们一同守护璃月,一同爱着这片土地,说是璃月的帝君与帝后也不过分吧;

9.糖很多虐点也很多,无论是写小甜文还是刀子文都没有丝毫阻碍;

10.想让魈宝当右位被好好宠爱,思来想去只有钟离配得上魈宝的左位;

11.各种迹象都表明,魈在钟离心中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钟离对其他的一切都抱着冷静旁观的态度,唯有魈能真正牵动他的心;

12.连理镇心散:词语“连理”原指不同根的草木、枝干连生在一起。多用于比喻至死不渝的爱情。(来自百度百科)

13.此外,身高差、层岩剧情、龙与鸟、揣蛋梗、酷似鸟爬架的望舒客栈……能嗑的点太多啦,我反而好奇为什么会有人磕不到

【岩魈】不谓离

  • 2.7剧情后续的一点脑洞

  • mhy真有你的,让我在大半夜又哭又笑

  • 人物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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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往生堂众人发现,自家客卿这些天气压有些低。


  虽然人前还是一如既往笑意清浅、温文尔雅的模样,但那拒人千里的冷意却藏在眉梢眼角,并不会被嘴角刻意扬起的虚假弧度所掩盖。


       而一旦离开旁人视线,那嘴角立刻拉得平直,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虚空中不知名的一点,神色似叹似怒、似冷似悲,且随着时间的推进日渐加深。到了这天胡桃来找他时,已经是连人前的微笑都难以维持了。


       “钟离啊,你这些天很不对劲,”少女将往生堂的账本撂在他面前,忧心忡忡语重心长,“这半个月你居然一个摩拉都没花,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钟离镇定自若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本欲给自己的反常找一个借口,却只吐出了半个字便滞在了喉咙里,周身气势瞬间冻结为寒冰,从容的神情凝在了脸上,还未来得及转变便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一点声响都没留下。


        胡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重重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从来没见自家客卿这么不淡定过——无论是面对生老病死还是璃月危机,这个男人始终不改脸上的云淡风轻,她原本以为,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卸下这副表情了。


        没想到,这世间还是有能够触动他心绪的事情存在的吗?


        比人间悲欢、生死存亡,都更能让他动容?


        2


        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魔物挥刀向自己砍来、又眼睁睁看着一道金色流光将它击飞出去。


        是很熟悉的岩元素力……是在层岩巨渊之下,将自己从坠落中救出的力量,是千百年来未曾变过的沉稳、强大与……温和?


        魈眨了眨眼,竟从这温和了许多年的岩元素力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暴躁,似乎元素力的主人压抑了很久不好的情绪。


        暴躁?这个词不属于帝君。魈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有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魈怔了怔,显然是没有料到帝君不仅仅是像那日一样救了自己,而且竟会亲自现身于自己面前。


        来不及多想,在那脚步声来到自己跟前之前,魈便转身,对着来人单膝跪地,驯服地垂下了视线,声音低沉而充满恭敬:“……帝君。”


        脚步声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钟离沉默地注视着少年仙人苍白的侧脸和紧握和璞鸢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地支撑着自己快要倒下的身体,那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负面情绪似乎又有加深的迹象。


        但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气势,用一如既往的温和声线道:“还能站起来吗?”


         “……可以的,劳烦帝君费心了,”魈以和璞鸢作为支撑,想要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不但额头上冷汗涔涔,连腿都有些发抖——层岩巨渊留下的重伤尚未痊愈,这些天又因除魔添了不少新伤,到底是耗空了他的底子,要不然也不会在刚刚连一个魔物的攻击都险些没有接下。


        仙人再强,毕竟也是肉身。


        在他忍得辛苦之时,一双微凉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稍稍用力便将他拉了起来,耳边传来一声略带无力的叹息:“在我面前,何须如此逞强?”


        “……多谢帝君,”魈神智有些昏沉,但还是努力绷紧了声线,清晰地回答,“是我失仪了……一次又一次劳烦您的大驾,属下有愧。”


        钟离蹙了蹙眉,神色不辨喜怒:“先回望舒客栈吧。”沉默了一下,他又淡淡地问了一句,“降魔大圣的住所,可还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


        魈怔住了,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帝君何出此言?这璃月大地,自然是您想去哪里都名正言顺。”他的声音中染上了一点无措,那双鎏金的眸子也抬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望向帝君,毕竟这个一直都对他温声细语的人,从未用过这样生硬的语气,问出明知会令他惶恐不安的问题。


        “如今的璃月,已经是人治的天下,”钟离搀扶他的力道恰到好处,眼睛却没有看向他,“我已不是岩王帝君,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抱歉,帝……钟离大人,”魈本就苍白的脸颊又褪去了三分血色,连呼吸都有些艰涩起来,“属下失言了。”


        刚刚还只是略有察觉,而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帝君,是真的生气了。


        3


        疗伤、上药、煎连理镇心散……若在平时,魈绝不会同意帝君沾染这些杂务,但今日帝君那如影随形的低气压已经吓到了他,让他不敢说出任何违抗帝君的话,只能默默地看着帝君忙上忙下,不像是在干杂役的活计,倒像是在处理璃月事务一般从容且优雅。


        钟离将连理镇心散和杏仁豆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只说了一个字:“喝。”


        “……是,大人。”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又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吃掉了杏仁豆腐,分外乖巧。


        钟离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他——这不合规矩的一坐一站让魈如坐针毡,数次都想起身请罪,却在帝君的眼神之下不敢有丝毫动弹。


        ——想着帝君那平静面容下隐藏的不悦,这杏仁豆腐简直味同嚼蜡,一直到盘子见底他也没尝出是甜是咸。


        等魈放下勺子,钟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层岩巨渊中受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魈呼吸停滞了一瞬,不自然地低下了头藏起脸上的表情,“多谢帝君关心,已经无碍了。”


        无碍?


        钟离想到了这几天自己关注下魈的动向,那一场场惨烈的战斗犹在他的眼前。他心思百转千回,来之前早就想好要说的那些话,却在此时忽然失了开口的兴致。


        “罢了,”钟离转身,略带疲惫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问。”


        不必再问……不必再问。


        这是什么意思,帝君……不再管我了?


        魈看着帝君的离去的背影,那语气中的疲惫刺痛了他。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心头便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惶恐与悲怆,压得他眼前发黑,头脑中理智绷断,惶急地撑着桌子就要起身:“不,大人——”


        与刺耳的摩擦声一并响起的,是肉体跌落在地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魈太过用力,不小心把桌子推了出去,伤重的身体又根本无力自主站起。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蜷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从疼得昏沉的意识里扯出了一线清明。


        “帝君……”魈声音不稳,虚弱又惶急,“我错了,属下知错了,您别生气……”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入了一个坚实的臂弯,然后被人直接从地上抱起,放在了床上。


        “帝君……不,钟离大人,属下、我……”他抓住那人的衣袖,急迫得语无伦次,“是我的错……”


        “放松,魈,”一双手抚过他的额头,为他拭去冷汗,声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让我看看你的伤。”


        “然后……我们来谈一谈吧——从层岩巨渊,到今日。”


        4


        从在层岩巨渊中救出魈的那一日起,钟离便在他身上留了一丝神识。


        魈在层岩巨渊中流露而出的自毁倾向,强烈到让他心惊,也让他心痛心寒。虽然旅行者告诉他魈已解开心结,但他终究是放心不下这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只能悄悄用一丝神识亲自看着,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


        可一连多日的关注,却让他越来越怀疑旅者所言的真实性。


        他本以为经此释然,魈会明白众人对他的爱护,也会更加珍惜自己,却没想到这孩子在出来之后,连伤都没好好养就一如既往地去狄花洲除魔,旧伤之上叠新伤,一日胜过一日的苍白,而且完全没有停下来休养的意思,看得他心中既难过、又生气。


        不是说已经解开心结了么,不是已经决定好好活下去了么……可这又算什么。


        钟离一向尊重魈,无论是孤身前往凶险之地寻找浮舍的下落,还是牺牲自己拯救他人——钟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在最后关头让事态不向不可挽回之处滑去,而从不在中途插手魈的任何决定。


        因为他相信那些怀着善意的孩子,能捂热魈的一颗心,也相信自己的实力,无论事情糟糕到哪一步,都能力挽狂澜,保护魈的安危。


        可现在,当他看到魈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仍旧不知道爱惜自己,忽然就有些忍不了了。


        就像是付出的苦心全被辜负,做出的努力在最后一刻被告知全部无用;就像无论是璃月的人间烟火、万千繁华,还是孤独停留在时间里的岩王帝君,都不能成为牵绊魈留在人间的理由。


        一心求死、一心求死……究竟是为什么,会让那孩子死志难消?


        悲伤、生气,且无力。


        今日过来,本想听他坦言相告,但那孩子却还是什么事都瞒着自己……无力的感觉让他的疲惫达到顶峰,突然有一瞬间想要放弃。


        可他又……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看魈真的变成孤身一人,带着那些美好却苦痛的回忆,于深夜中孤独地舔舐伤口,无人理解也无人相陪。怎么忍心让他无长辈爱护教导,无亲人嘘寒问暖,兄弟姐妹化为英魂,只留他一人背负这份苦与乐,独行于没有尽头的时间。


        在转身的那一刻,钟离就已经后悔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的反应竟如此激烈。明明是惶急而诚恳的一声声道歉,却又好像带着莫大的委屈。


        “我们来谈一谈吧——从层岩巨渊,到今日。”


        心中的那份无力感似乎有所撼动。钟离心想,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5


        “魈,我可以理解你急于寻求浮舍下落的心情,也能接受你为此将自己置身险境,”钟离坐在床边,声音和缓,“我也明知你生性舍己为人,为救同伴不惜牺牲自己——可我不明白,为何你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后,却还是心存死志,莫非浮舍留下的业障,也同样影响到了你?”


        “大人,您误会了,”魈已经平静了下来,躺在床上的样子有一种脆弱的乖巧,“魈心结已解,已明白先前想法的诸多不妥之处,再也不会有求死之意。”


        “大人准允我离开镇守之地,前往层岩巨渊处理私事,本就是魈的失职,在这期间没有被翦除的魔物,理应由我善后,故这几日来皆致力于此,”魈解释道,“而且……大人于层岩巨渊救我一命,此恩不言谢,魈唯有比以往更加尽职尽责,方能报答大人深恩。”


        “不顾伤势地战斗,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求死之意?”钟离蹙眉,“今日若不是我赶来,那魔物的刀就要砍到你的身上——你当如何?”


        “今日,多谢大人出手相救,”魈道,“但就算它砍我一刀,我也有把握将他斩杀于和璞鸢之下。”


        钟离滞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以伤换伤,自损八百,这就是你的战术?”


        “是夜叉一族惯用的战术罢了,”魈的表情十分坦然,显然丝毫没有察觉这有什么不妥之处,“况且仙人肉体强悍,这点伤对魈来说,尚不致死。”


        “尚不……致死?”钟离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哑然失笑,“所以,你所说的心结已解,只是不会再去求死了是么?”


        不会求死,但对受伤却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甚至将自伤当成战术,与斩杀敌人的武器。


        钟离心中郁积已久的郁气和怒火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无奈。


        可这是不对的呀,魈。


        你还是不明白,大家对你的爱护,并不仅仅是要你活着,而且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平安喜乐,无病无伤,有人对饮有人相陪。虽然对你来说,这些都难以实现,但大家希望你至少能再爱惜自己一点,把自己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怎么受伤都不会可惜的工具。


        钟离看着魈坦然又懵懂的眸子,万千话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罢了。”


        “大人?”


        “魈,给我讲讲你在层岩巨渊中经历的事吧,”钟离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抚摸一只小猫,神色柔和极了,“你和旅行者他们经历的事,还有浮舍的经历……都和我讲讲吧,魈。”


        自从四大夜叉殒命或失踪之后,千年来的金鹏便再也没有经受过那般温情,也早已忘却被人放在心上珍惜的滋味。战斗与受伤,对他来说如家常便饭般不值一提,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的伤对于关爱他的人来说,也是一道道划在心上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令人心痛窒息。


        魈,不知道怎样爱护自己。


        ……是我的疏忽。钟离想。


        魈太过懂事成熟,总是让钟离忘却他在仙人中尚是个少年,在那些形成性格的关键时期,自己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这个少年,一味的尊重带来的却是更多的疏远,忘记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长辈带有强制性的教导与爱护,才是能给予他安全感的最佳方式。


        罢了,改掉这孩子的自伤性格,尚且需要时间。


        而他们,来日方长。


        6


        魈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从进入层岩巨渊开始,到遇到旅行者、烟绯、夜兰和稻妻的两位,再到找到失去理智的浮舍又被他所伤,接着是与旅者会合找寻太威仪盘……最后到被帝君所救,众人皆逃离深渊。


        他一向寡言少语,说这么多话对他来说有些不适应,所以声音低哑、偶尔还有些磕绊,到了与浮舍有关的部分,往往还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数次失声——但钟离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样平静认真,如定在海中屹立不倒的岩枪,让魈起伏波动的心总是能渐渐平静下来。


        从傍晚,到午夜,月亮洒下银白静谧的光辉笼罩着屋内的二人,连魈的情绪也都受到了感染,那些深埋心中的思念、苦痛与悲伤,随着倾诉从胸腔中倾泻而出,又被月光温柔了这激烈的洪流。


        一定是月光太温柔,帝君的目光也太温和,不然他的心中为何会充满这样陌生的情感?


        “浮舍直至最后一刻,都还在为人民而战,”钟离道,“他死得其所,无名夜叉的传说永远留在璃月人心中,而浮舍的名字,也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浮舍死去之时,会在想些什么呢?”魈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中藏了思绪万千。


        钟离笑了笑,忽然问:“你呢?”


        “你在层岩巨渊坠落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魈忽然僵了一下。


        “我,没有……”


        “不是方才刚与我保证过,今后无论什么事都与我坦言吗?”钟离悠悠道,“食言者,当受——”


        “大人,”魈叹了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帝君的眼睛,“其实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浮舍他们,旅行者,众仙家,望舒客栈的人,璃月港的人……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自诩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建立联系的我,竟已经不知不觉间有了这么多的牵绊。”


        “请原谅魈的冒犯……但在那个时候,魈想的最多的,其实是您。”


        “想到您这么多年的爱护与教导,对我寄予厚望,如果我当真就这样死在这里,您是否会对我失望?想到您经历了那么多失去,若我的离开是对您的又一次磨损,我该如何向您赎罪?想到您会不会与旁人建立新的契约,再找一个人前来镇守狄花洲要道,他又是否能担当您赐予的重任……”


        “从那里坠落的时候,我不曾后悔,”魈说,“只是,我想……如果能再见您一次,那该有多好。”


        钟离看着他,月光在少年仙人的鎏金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让本就坦诚的目光仿若洗涤过一般,如此纯然诚挚,能看进人的心里。


        心中郁结多日的种种不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7


        “既然如此……魈,你可愿意与我缔结一份新的契约?”


        “随您之愿。”


        “这份契约,名为——不谓离。”


        “往生堂客卿钟离,与降魔大圣魈结契,望魈能遵守契约,做到以下几点——


        一,天冷加被,天寒加衣,一日三餐不可错过,不可敷衍,营养要均衡,杏仁豆腐要节制;


        二,不可自伤,爱惜己身,不许带伤战斗,不许不给自己医治,伤药必须用最好的,钱不够记在往生堂账上;


        三,适度工作,按时休息,每日最少睡三个时辰,若受伤则增加为四个时辰;


        四,按时吃药,不许嫌苦,业障发作了要叫我过来,不许自己一个人忍着,更不许伤害自己;


        ……”


       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爱惜自己……那就由我来,一点一点地教给你吧。


        “最后一条,”钟离抿了口茶水,笑道,“不许轻言离去。”


        我是璃月的见证者与记录者,终究是要送别一个个故人,并将他们的故事铭记于心……可我唯独不想送别你。


        魈,我希望,能陪伴我直到终点的那个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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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记我账上是几个意思?


@渺月清泷 姬友的生日贺文)

【岩魈】孤臣

*架空古代,皇帝钟离×朝廷鹰犬魈,二人情商均为负数

*夜叉卫设定参考明朝特务机构锦衣卫

*极度OOC预警

*有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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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三更鼓响,本该是拥着娇妻美妾酣然入睡的时刻,住在京城东市的大小官员却无一人安寝,一个个缩在屋内遥望兵部尚书府的冲天火光,哭骂惨叫迎风入耳,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令人肝胆俱裂,冷汗浃背。


  他们都知道,这是魈钦察使麾下的夜叉卫又在杀人了。


  ……


  兵部尚书王任安拄剑撑着身体,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墨衣青年,目眦欲裂,像在看着举着勾魂锁的鬼面阎罗。


  “魈!”他心神巨震,狂叫一声,喷出了一口血,死死盯着对方那青面獠牙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老夫一生为国尽忠,从未做过半分危及朝廷的事,你为何要对我一家老小痛下杀手?!”


  青年有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昳丽惊人,直视着自己的手下败将无丝毫波动,也无任何杀意,仿佛杀一个朝廷重臣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不值得他流露分毫情绪。


  王任安被这双连杀气都没有的眸子注视着,却从头冷到了脚底,险些连剑都握不住了。


  “王大人,”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明显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却依旧是平淡沉稳的,“夜叉卫已将你通敌卖国的证据搜集清楚,此刻正躺在陛下书案之上,桩桩件件,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罪名,我只杀你这一府之人已是宽仁。若你还不束手就擒,王家远在荆州的旁系也在劫难逃。”


  王任安瞳孔几度收缩,边咳边吼:“我不信陛下会相信你一面之词!老夫三朝老臣,战功赫赫,先帝亦要给我几分薄面,陛下焉能不念一点旧情!”他忽然睁大双眼,穷凶极恶地盯着青年,“是你!定是你这个佞臣在陛下耳边说了我的坏话,让陛下对我生了误会!这是栽赃陷害,残害忠——!”


  一句话未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看着插入胸口的那柄长剑,喉咙里涌出鲜血,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魈漠然收手,低头看着王任安死灰的面容,平静地说:“王大人,我只说那罪证正躺在陛下书案之上,可没说陛下已经看过了。”


  此话一入耳,王任安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汇聚,他瞪圆了眼,直直盯着青年,嘴唇张张合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王任安口中鲜血直涌,咕哝了半晌才挤出一声气音,“你并无圣命……你、咳咳……你越俎……代庖?!”


  “陛下素来宽仁,最是念有功之臣的旧情,”魈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道,“即使是你这样足以诛灭数次九族的大罪,陛下也不会忍心将你一家老小斩尽杀绝的。”


  “可我不同,”青年眯起了眼,目光忽然如剑一般锋锐,那平静无波的眼底闪着冷冷寒光,“卑职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灭门在我眼中如同碾死几只蚂蚁——毕竟先斩后奏这种事,卑职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王任安胸口剧烈起伏,躺在地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却还是咕哝着“乱臣贼子”、“奸佞小人”,听在青年耳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被一个通敌卖国的人叫作“乱臣贼子”,听来真有一丝讽刺的意味。


  “乱臣贼子……你以为、咳咳……你以为皇上真就那么相信你么?”王任安忽然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别痴心妄想了……咳咳,嗬嗬……你就是皇上养的一条狗,还是最肮脏恶心的那一条……哈哈哈,你这么多年仗着皇上宠信肆意妄为,还不知道皇上早就厌倦你,想要将你烹作狗肉羹了吧?哈哈哈、咳咳——”


  魈的眼神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情绪:“王大人,看来卑职不得不给你一个痛快了。”


  “你这暴虐肮脏的鹰犬……咳咳……只配在乱世中……浮沉于泥沼,竟还妄想、妄想帮皇上守住一方清平?”王任安失血过多,精神已经衰弱了下去,连嘴角的冷笑都几乎难以维持,“呵呵……你还不知道吧,在你钦察江南几个月间,皇上……暗地里建了一支名为‘夜明卫’的编制……咳咳……并入禁军治下……你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呃——”


  一剑封喉,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魈慢条斯理地收了剑,眼神幽深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王任安身为根系极深的兵部尚书,管理天下武将,这些皇帝对军事的隐秘调动或许可以瞒过旁人,却决计逃不过他的眼睛。


  夜明卫……夜尽天明么。


  听上去,似乎是比“夜叉”这种凶神恶煞的名字要清明祥瑞得多。


  因为直属皇帝管辖的夜叉卫的存在,禁军一直形同虚设,皇上此刻却突然重启禁军,还冠上似是与“夜叉卫”针锋相对的名字,不论何人看来,这都是夜叉卫即将失宠的信号。


  “大人。”浮舍在身后唤道,“都解决了。”


  “嗯,”魈收回了思绪,“方才那番话,都已经令那些探子听到了罢?”


  “……”浮舍忽然沉默了。


  “有什么问题吗?”青年没有回头,却依旧心平气和地问道。


  “大人,我不懂,”浮舍皱紧了眉头,压下心中惴惴不安道,“分明是陛下令我们裁决尚书府上下,您却为何故意拖着王任安不死,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还刻意令那些其他官员的探子听去?这对您的名声……”


  “浮舍,”魈打断了他,声音沉沉的,“夜叉卫的规矩你都忘了么。”


  “属下不敢,”浮舍咬牙道,“属下只是听不得别人诬陷您,说您是越俎代庖的乱臣贼子!”


   “我心中自有决断,你们无需过问,”魈抚了抚衣袍的褶皱,望着依旧浓黑的天色道,“你们留下来处理残局,我一人去面见圣上。”


  第二日,尚书府灭门惨案震惊朝野,弹劾夜叉卫钦察使的折子在皇帝书案上堆成了山,“魈”这个本就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又因此蒙上了一层赫赫凶光,令朝廷上下愈发恐惧怨恨,讳莫如深。


  他们敢怒不敢言,却又似乎所有人都有资格在心里戳着那人的脊梁骨骂一句,“乱臣贼子”。


  从此案之后,京城便忽地开始流传起夜叉卫因暴虐狂妄、越俎代庖而触怒圣上,魈钦察使失宠,皇上欲重启禁军“夜明卫”取而代之的传言。


  而这,都是魈自己一手促成的。


  02


  以上都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夜叉卫钦察使——魈,在灭了兵部尚书满门之后,匆匆换了件干净的衣衫便直奔皇宫而去。


  一身伤痕只是草草包扎了一番,一动就会渗出血来,他却浑不在意,任凭墨色衣衫与沉沉夜幕掩了那一抹血色,好像伤口是长在别人身上似的,眼中连半分痛楚都不曾显露。


  他本以为皇帝早已睡下,做好了在宫门外长跪到天亮的打算,却不想刚到外宫门,还没下马迎面便急匆匆地走来了皇帝随身内侍,对方忙不迭地拱手作揖:“魈大人,陛下已在庆云阁等候多时了。”


  魈皱眉:“陛下还未歇息么?”


  那内侍脸上苦色一闪而过,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方才、方才有位大人来此禀报后,陛下心情不大好,一直在等着您。”


  三更半夜,有谁会在这时候打扰陛下?


  魈跟随内侍向庆云阁走去,脑海中忽然闪过王任安狰狞扭曲的脸。


  难道是……王任安口中的,夜明卫?


  ……


  钟离身着褐色常服,端坐在书案之后,沉默地看着伏首于地的青年,神色不辨喜怒。


  他是璃月天子,是人人称颂的贤明君王,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一喜一怒都牵动着整个国家的命运——却唯独在面对一人时会感到力不从心。


  他的夜叉卫钦察使,魈,此刻正以挑不出丝毫差错的姿势伏跪在他书案之前,像一座沉默而冷硬的雕塑,恭敬顺从,又无懈可击。


  “魈,”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打破这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我是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不必行此大礼?”


  “陛下,”魈没有抬头,因此声音有些沉闷,“从前是微臣狂妄自大,方才醒悟,礼不可废。”


  钟离皱了皱眉,这明显刻意疏远的话让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怒火又有了窜上来的苗头。可目光一触及青年白得不正常的侧脸,那刚得知对方今日举动时涌上的种种惊怒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心脏上的酸涩与疼惜。


  “魈,你抬头,”他说,“站起来,到那边榻上躺着去。”


  青年方抬起了头,便被他后面的命令惊得僵在了原地,那失血过多而致的惨白脸色便被钟离看得一清二楚。


  “你听话,”他叹了口气,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听话,我就不追究你今日先斩后奏的罪名。”


    此话一出,他便看到青年的脸色明显又白了两个度。


  此先斩后奏非彼先斩后奏。魈从未不顾圣令越俎代庖,斩杀王氏满门的命令是钟离亲自下的,所以他对魈不与自己商议便主动背黑锅的行为感到生气。


  陛下知道这件事。魈有些无措地想。


  自己尚未禀报,陛下为何会知道自己对王任安说的那些话?


  ……陛下、陛下派人监视我?


  此念头一出,他忽然喉咙有些发痒,似乎那里卡了一口血。


  “……是。”他垂眸低声应了一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还没站起便要往下跌,视觉效果分外骇人。


  “魈!”他听到陛下的声音瞬间紧绷,接着后背便触及到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


  “陛下,微臣……”失仪二字尚未出口,便被咽回了肚子里,因为陛下竟将他横抱起来,动作温柔却又足够强硬,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魈的身体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在钟离怀里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脸上硬是憋出了一分血色。


  钟离将浑身硬邦邦的人放在榻上,动作小心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目光里的疼惜被他很好地掩盖住了,在魈的眼中只剩下难以揣测的深意。


  魈的脸上好不容易激起的那点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陛下……是要兴师问罪了么?


  只是抱了这一下,钟离便发觉自己衣服上竟沾上了点点血迹,顿时目光一暗,对他这种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几乎气极,“魈,受伤这么重都不知道好好包扎么?”


  魈看着那皇帝常服上的血迹,嘴唇一颤,声音喑哑:“微臣并非有意弄脏您的衣服,请陛下恕罪……”


  “我哪里是在意这个……”钟离头痛,“你难道当真不知道,我是在担忧你的身体吗?”


  魈身体紧绷,有些无措:“谢、谢陛下关怀,微臣并无大碍。”


  “你——唉,罢了,”钟离心里又涌起熟悉的无力感,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认命地拿出御医早已备好的药膏,“你脱了衣服,我来为你上药。”


  亲自为别人上药,对一个皇帝来说似乎有些纡尊降贵了,但这件事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因此魈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魈没有任何犹豫便脱掉了自己的衣物,动作果断得让钟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情复杂——既为魈对自己毫不设防感到欣慰,又为魈对自己的毫不设防感到苦涩。


  似乎只有他一人纠缠在这纷繁难解的思绪中,另一个人却懵懂得好似幼童一般——可真是不公平啊。


  钟离早就令人点上了最名贵的金丝碳,魈即使打着赤膊亦不会有半份寒冷。他前胸后背都是伤,只能侧躺在榻上任钟离上药,冰凉的药膏被温热的指尖轻柔地覆在伤口之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具身体虽然年轻,却已是伤痕遍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钟离每一次为他上药,都要心疼自责许久。


  他没有办法护住他的金鹏,而掐着他心尖的那个人也从来不知道好好爱护自己。


  魈安安静静地蜷缩在榻上,微微低垂着眼睫,神色虚弱而温驯,往日的冷淡疏离荡然无存,看上去很是乖巧。


  要是被那些视他为索命阎罗的那些官员看到这般情景,怕不是要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这样乖,让钟离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舍得说什么重话。


  于是原本斥责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出口时成了带着一丝埋怨的叹息:“你说你啊……为什么要说灭门王氏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这个罪名你能承担的了么?”


  指尖触及到的身体瞬间紧绷,一些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又涌出血来。


  “陛下……容禀,”青年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却依旧是清明冷静的,“王尚书在朝堂根系颇深,又是三朝老臣,朝廷中许多官员都是他的门生。若陛下在上朝时列出罪状,收押至秋后问斩,定会有许多人以此为由向您求情,将您置于两难的境地——杀,则有堕您宽仁贤名;不杀,王任安存活一日,对与他私通的塞外蛮敌来说都是一个足以利用的……信号,咳咳……”他许久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加上气血不足,一时有些提不上气。


  钟离心疼得紧,抚了抚他的长发安抚道:“好了,不必再说,我都懂。”


  “陛下,”魈喘过一口气,仰头注视着他的君王,钟离在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还有混杂了种种酸涩、透彻、眷恋、决绝等极为复杂的情绪,“夜叉卫的存在,微臣的存在,就是让您不必陷入这种境地。”


  他的陛下是凌空烈日,是霁月光风,是世上一切美德的集合体,应永远立于九阶之上受万民膜拜,于青史中留下芳名百世供后人瞻仰。


  那些肮脏的手段,那些无法呈现在阳光下的血腥……他不允许它们沾染上陛下的一点衣袍。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陛下还需要……


  钟离沉默了一瞬,压下眼眶的湿热,只是道:“魈……我明白你的心意,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先帝昏聩,璃月一度山河破碎,风雨飘摇,钟离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到天下之主,南征北战收复失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硬是使一个濒临毁灭的朝代起死回生——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中的,魈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以命相护,屡立奇功。


  可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曾经那个战功赫赫的魈将军呢。


  自从国家步入正轨,魈便辞去将军之职,自愿从朝堂隐于幕后,一手建立起直属皇帝的夜叉卫,为这个积弊已久的国家一点点敲去沉疴旧疾。


  夜叉卫是凶器,魈的名字早已与“朝廷鹰犬”联系在一起,暗地里不知受了多少无端骂名。


  他的魈是将才,是英雄,是忠臣良将之后,是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中坚定不移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本该与他并肩立于阳光下,俯瞰他们共同守护万里江山,而不是将他推出黑暗后,独自一人留在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做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他希望还魈一个清白之名。


  可短短一句话中,他的心意并没有传达到对方的眼里。


  “不是我想要的。”


  不是我想要的。


  青年的呼吸突然混乱了一瞬,又很快平息。魈闭上眼,掩盖住目光中难以抑制的惶然无措。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陛下还需要。


  ——可如果陛下不再需要了呢。


  难道果真如王任安所说,陛下、陛下终于对夜叉卫心生忌惮了么?


  一柄不再被信任的剑,一件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凶器。


  等待它的下场会是什么?


  这个答案,他或许早就知道了。


  那一瞬间差点崩溃的精神缓缓平息,魈以异于常人的冷静让自己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异样。


  钟离却依旧察觉到了对方那一瞬不稳的气息,以为是他伤势发作,担忧地唤了一声:“魈?”


  “微臣无事,”魈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垂着眼睫,不易察觉地往钟离的身边缩了缩。


  “微臣……微臣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冷么?”钟离想了想,拿来绣着五爪金龙的长袍披在了他的身上,“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我这就叫人再生个火盆。”


  “你且安心睡吧。”


  ——TBC——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岩魈】上仙为什么长不高

*极度ooc预警!!!

*一切全都是出于我个人的脑洞,大家千万不要当真,如有撞梗纯属意外

*不喜欢立即退出,勿喷勿计较

*再次预警

*如果没问题↓

————————OOC——————————

    01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金发旅者所言,他在提瓦特大陆走南闯北上天入地,跑腿打怪探险解密,见过的奇闻怪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迄今为止能在他心里排得上号的未解之谜只有三个,一是天理究竟什么时候完蛋,二是妹妹为何不像小时候那么黏人,三是望舒客栈的某位上仙为什么长不高。


    前两个显然藏了他身为妹控的私心姑且不论,这样看来,某上仙的身高问题堪称提瓦特最大谜团。


    至于这位上仙是谁,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白色漂浮物指着那个正提着绿枪往旅者头上插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神秘微笑。


    魈上仙,两千余岁,璃月战神,金鹏神鸟,夜叉大将,明明气场两米八,却缘何身高一米六?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02


    两千年前与魈相识的人都知道,魈其实是用过一段时间的成年形体的。


    身姿挺拔的青年,一袭青白战袍裹着劲瘦的身躯,长枪在手,战意凛然,凌厉俊美的眉目间回荡着冷傲与杀气,直让人心惊胆寒却又移不开眼。


    举手投足风姿俨然,总是苍白的唇色又自带疏冷病容,在当时不知迷倒了多少姑娘小姐,一个个恨不得化身清风明月,为上仙抚平常常蹙起的眉心。


    可上仙本人并不快乐。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帝君大人对自己的这副躯壳并无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与自己年少时相比,帝君对自己更为疏远了。


    当初摩拉克斯将金鹏从梦之魔神手中解救的时候,金鹏还是个小少年,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也不过十一二岁,加上被虐待折磨了很长时间,就算与同龄人相比也都显得过于娇小了,被摩拉克斯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团,只能看到头顶发旋。


    那个时候,摩拉克斯是当真宠爱这个惹人心疼的孩子,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他人之手。小金鹏浑身是伤,摩拉克斯便细心地为他喂药包扎,生涩地讲着自以为孩子爱听的笑话逗他开心;小金鹏噩梦缠身难以入眠,摩拉克斯便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用神力为他安抚精神;小金鹏胃口不好食不下咽,摩拉克斯便寻来最好厨师,变着法地为他做各种美食,哄着他多吃一口能高兴半天。


    再长大一点,到相当于凡人十五六岁的时候,帝君手把手地教他写字、授他枪法,还教他人伦、予他鸢枪,宠他宠到众仙人直呼他这是养了个儿子。


    听闻此话,帝君从不以为意,而是含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只道这孩子值得。


    魈乖巧地低下头,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膛。


    儿子?


    帝君于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君主,百年的陪伴与扶养、教导与关爱,化成柔软而坚韧的蒲苇牵连着少年上仙的心,名为摩拉克斯的温暖填充修补了那颗心脏的千疮百孔,使之得已重新跳动,重新火热。


    帝君就是他的全部。


    帝君于他,如师如父,如兄如友,少年封闭了千百年的情感尽数倾倒于一人之身,他愿敬帝君如父,也愿铲除一切不敬帝君之人。


    此时尚且年少的魈,十分不满自己过于娇小的身形。


    他梦想着快点长大快点长高,能拿得动长枪撑得起重担,能有资格站在帝君身后,为帝君分担风雨。


    帝君知晓少年的小心思后笑得分外开怀,习惯性地抚着少年的发丝,只道他可以不用着急长大,岩王府邸永远有少年的一个房间。


    又过了很长时间,差不多相当于凡人弱冠之年的时候,魈终于如愿以偿,长成了身形颀长的俊美青年。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少年时纯粹的孺慕与尊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了质,一想到那个沉稳威严的身影,心中再也不是单纯的温暖喜悦,而是满腔酸涩,患得患失。帝君于他,有了更加难以言说的意义。


    他惶恐痛苦,他辗转反侧,他不能原谅自己,居然会对那九天之月心生妄念,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他在帝君面前愈发拘谨,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腌臜心思,污了那无垢月光,或遭人厌弃。


    他不敢再与帝君那般亲密,否则总是觉得如芒在背,似乎其他人的眼神中早已是看穿一切的了然,带着嘲讽与厌恶,生生将他逼得低入泥里。


    他用全部毅力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下属,将自己当作帝君最趁手的武器,忠诚而疏远,再不敢有半分逾矩。


    而最令他难过的是,就连帝君自己也开始有意识地与他疏远了。


    这样也好。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他的神明永远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虽然不会回应他的心意,却也不会对其他人动心。


    他是帝君最得力的下属,即使无法与帝君并肩,却依然站在帝君身后半步,那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位置,他已经很满足了。


    03


    可当摩拉克斯带着一个救下的仙兽回到岩王府邸时,魈才发现,那些自以为满足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仙兽不过三百余岁,以仙人年龄来说尚是个少年,双亲被害又被帝君救下后分外惶恐,攥着帝君的衣袍的手拽都拽不下来。


    魈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摩拉克斯对这个仙兽十分温柔,不但任他缠着,甚至允许他坐在书案一旁的蒲团上玩耍,而那本是魈帮帝君处理政务时的专属位置。


    “魈,这孩子刚失去亲人,不好与他讲理,”帝君无奈,“委屈你让着他了。”


    “帝君宽心,属下怎会与一个少年置气。”魈表面上乖巧懂事,实则难受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他虽表面冷淡,但实则是个温和包容的性格,平日里也非常受仙兽幼崽的欢迎,本不应该连一个小少年都容不下。可这个少年在帝君身边的种种举动,还有帝君虽无奈却依旧温和的眼神,却如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磨着血肉,寝食难安。


    他仿佛,看到了曾经无微不至的帝君,和那个年少的自己。


    帝君的怀抱原本是只属于我的位置,帝君的身边原本只有我能侍奉,帝君温和的目光原本只会停留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原来,您也是会亲手为其他人做腌笃鲜的么?


    原来,您也是会手把手教另一个孩子写字的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生生剜去,那被自己当作明珠捧于心口的珍贵记忆,恍惚间就要化为尘土从指间流走了,徒劳握紧却握到了凄冷北风,空空荡荡。


    虽然那个少年只在岩王府邸呆了十天便被其他仙人接走了,但魈的心中仍是扎了一根刺。


    帝君多久没有与我亲近了呢?好像自从长大后,与帝君便疏远了。


    魈愈发沉默寡言,所有辛酸苦楚都只一人咽下,除了一日胜一日的苍白便再无异样。


    那少年很会逗趣,又机灵又懂事,常常惹得帝君开怀。


    ……可我小时候,从不像他这么惹人喜爱。我冷漠孤僻,寡言少语,不会说什么好话,甚至连笑都不会。我常常晚上做噩梦让帝君也睡不好,吃不下东西平白惹帝君担心,业障发作不知道连累帝君耗费了多少神力,还动不动就生病,给帝君添了很多麻烦。


    帝君一定早就厌烦自己了吧。


    谁会放着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不喜欢,而去喜欢一个孤僻怪异又浑身是病的孩子呢。


    魈牵着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冰冷惹人厌,可是却失败了。


    无穷无尽地挫败感几乎将他的心压垮。他连笑都不会,还怎么让帝君开心呢。


    他不如那个少年,他不配留在帝君身边。


    尽管撕心裂肺地不舍,心与肉体几乎剥离,他仍是选择主动从岩王府邸搬了出去。


    04


    摩拉克斯从未想到,再见到他的小金鹏时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明明从他的府邸搬出去时还好好儿的,怎么两个月不见就伤成了这样,脸上一丝血色都无,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处好皮肉,躺在榻上气若游丝,黑红的血将褥子都浸透了。


    而且,原本挺拔高挑的青年不知为何变成了少年时的样貌,娇小瘦弱的一团,看着更加惹人怜惜。


    “怎么回事?”摩拉克斯故作镇定地问,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听着几位夜叉说魈这两个月一直奋战在前线,几乎不眠不休,浑身上下添了一道道伤痕却也不肯回去医治,好像不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便不会停下战斗似的。


    他听仙人们说魈受伤太重,维持不了成年的形体,只能变成少年人的模样,也不知何时才能补上损耗的生命力,恢复到原本的样貌。


    摩拉克斯像从前一样抚着少年的发丝,心疼得肝颤,想着魈这么不喜欢自己少年时的样子,醒来该是多么难过。


    少年失血过多,浑身发冷,仙人们顾及到他的伤口也不敢给他盖厚被子,于是在昏迷中感受到旁边的一个热源时便不由自主地蹭过去,想要汲取一点温暖。


    摩拉克斯感觉少年的脸颊在自己手背上蹭了蹭,顿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他低头,看着病重分外乖巧脆弱的少年,曾经那些相依相偎的时光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心头那点强压下的悸动一点点扣着心扉,仿佛就要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他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接近了呢。


    好像自从这孩子长大之后,就有意识地与自己疏远了。


    而自己明知那孩子有心事,却也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放任他离自己愈来愈远,放任他从自己身边离开,独自一个人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


    不过是因为,他不知何时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起了不该有的妄念。


    可这是不对的。摩拉克斯苦笑着想,如果那孩子知道他视为长辈尊敬的人对他怀着何种心思,怕不是再也不愿意亲近我了罢?


    这么说来,魈忽然对自己疏远,是否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呢。


    摩拉克斯不敢说,也不敢问,平日杀伐果决的岩神第一次感到怯懦,害怕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会将魈完全推离身边,于是眼看着对方逐渐远离,即使心头酸涩却也不敢开口挽回。


    却没想到,这孩子离了自己身边会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摩拉克斯看着重新变为少年的魈,叹了口气。


    罢了,这次就算你心有不愿,我也不会再放任你离开我的视线。


    05


    魈醒过来时,一眼就看到朝思暮想的帝君正坐在床边,端着一碗药正要喂自己。


    魈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在梦中,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帝君?”


    摩拉克斯面露惊喜,赶忙放下药碗为他把脉:“你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魈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热度,眨了眨眼,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帝君!”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却一不小心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浑身一颤,“呃……”


    “别动!”摩拉克斯伸手扶他,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里,目光温柔混着心疼,“这身子是不想要了吗?”


    魈愣了,有些不敢直视帝君的眼睛,只觉得这样温和的责备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听过,现在听来竟满心酸楚的怀念,眼眶微红。


    但没等他进一步品味,就忽然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我这是……”他举起手掌放在眼前,那明显比以往娇小了许多的轮廓让他面露惊诧,“为何我的身体……?”


    “魈,你且放宽心,”摩拉克斯温和地安慰道,摸了摸他的头,“只是身体亏损后的正常现象,待你养好了伤就可以恢复原貌。”


    魈僵住了,却不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少年。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喊着,激动到眼前发昏:帝君摸了我的头!


    自从我成人之后,帝君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亲昵地摸过我的头了!


    还没等他平复下心情,摩拉克斯便将药碗端了过来,拿起勺子就要喂他:“魈,喝药。”


    魈更加僵硬,脸色涨红,心跳如鼓,语无伦次地推拒道:“不不不,帝君我……”他本想说帝君我可以自己来,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摩拉克斯便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碗:“这药确实有些太苦了,罢了,我这就为你寻些蜜饯过来。”说着起身,转身离去时还不忘温和一笑,“没想到魈不但身体变小,连心思也有些像少年时一般了呢。”说着自顾自地摇头轻笑两声,半是宠溺半是无奈。


    魈昏迷时不由自主的依赖让摩拉克斯回想起曾经的亲密,心软得不行,加上少年此刻重伤未愈正是脆弱,以及已经下定再也不放他离开自己视线的决心,一时间摩拉克斯当真将魈当作了曾经的那个少年,举手投足都透着分外自然的宠爱与亲昵。


    摩拉克斯离去很久时候,僵成石像的魈还是没有缓过来。


    脸上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精神恍恍惚惚地,不知今夕何夕,疑惑自己究竟是成年后的魈,还是当真是那个未曾与帝君疏远的少年。


    帝君好温柔,这么亲昵温和的帝君自己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


    魈看着自己的少年身形,忽然有些悟到了什么。


    自己年少时帝君无底线的宠溺爱护,以及帝君对那个仙兽少年莫名的包容……


    所以说……难道帝君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


    此念头一经浮现,魈的眼中便闪过了七分震惊,和三分亢奋。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这样能够让帝君多看他一眼,那么他心甘情愿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正当他犹疑不定的时候,摩拉克斯拿着蜜饯回来了。


    魈抬起头,犹豫了许久,终于觑着帝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帝君……魈这副样子,可是让您失望了?”


    摩拉克斯心里一紧,以为魈又开始厌恶自己年少时过于单薄的身躯,不由得心里发疼,连忙安慰道:“怎么会呢,魈这个样子我甚是喜欢。”


    这,个,样,子。


    甚,是,喜,欢。


    咔。


    似乎齿轮归位,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我明白了。”魈说。


     06

     

     所以,魈上仙究竟为何不会长高?


    某位往生堂客卿叹了口气,心疼地表示:大概是从小营养不良,且旧伤未愈罢。


    又加了一句:是我没照顾好他。


    此言一出,上仙停止了往旅者头上插秧的动作,着急忙慌地上前一步道:这怎么能怪大人!大人对属下很好!大人的恩情属下一辈子也无法偿还!


    你总是这样乖。客卿怜爱地摸了摸上仙的头发。可你平日着实吃得太少了点,可是望舒客栈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没、没有!上仙红着脸低下了头。怎敢劳烦大人费心……


    为你费心,是我之乐事。客卿一本正经地说,正巧这些天往生堂清闲,我便与你一同住到望舒客栈,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可好?


    这、这如何使得!上仙大惊,心跳如擂鼓。


    你我既已共结连理,搬到一起住是理所应当的。客卿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


    上仙脸色绯红,含情脉脉:大人……


    客卿眉眼含笑,一脸宠溺:魈……


    一旁眼睛已瞎的旅者与众仙人:……撑了,想吐。


    某位自称很会聊天的真君冷笑一声,脸上写满了对当众秀恩爱者的鄙夷:上仙身为神鸟,即使没有岩王帝君的千万化身,却也绝不会受制于一副人类躯壳,想长到一米八还是两米二,还不是他一个念头的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不愿长高!


    罢了,罢了。很会聊天的真君长叹一声。


    帝君与上仙的夫夫情趣,岂是我们外人能够理解的?


————————————————

烟绯:“……钟离先生,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真的以为魈长不高是因为营养不良且旧伤难愈,并对此十分自责的钟离:“……这误会可大了。”


很久之后才明白自己误解了什么的魈:“……所以我忍辱负重当了这么多年矮子是白当了?”


#老婆将我的xp误解到了奇怪的方向怎么办,急,在线等#






【魈空】我家影帝入戏太深·2

*抑郁影帝魈×小太阳富二代空,双演员设定,有娱乐圈剧情

*ooc预警,有刀,HE

*前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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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白术身为知名心理专家,经常为各种演员明星做心理咨询,对演员过于入戏导致心理障碍这种事见得也不算少了。但此刻,面对这位名为魈的新晋影帝,他还是察觉到了这次情况的不同寻常。


  青年沉默地坐在那里,消瘦憔悴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却又偏偏浑身上下长满了尖刺,抗拒任何人的靠近。那双金眸掩于低垂的睫毛之下,依稀有着令世人痴狂的俊美风华,却再无荧幕上流转成戏的喜怒哀乐,只剩下一地死灰,余温已凉。


  恍惚间,白术只觉得自己身处满目疮痍的古战场,面前的青年刚刚面无表情地将长枪从敌人腹中抽出,溅了满脸满身的鲜血,却只是抬眸望一眼远处如血的残阳,便又转身奔赴下一场厮杀。


  无悲无喜,无休无止,这沉淀千年的苦痛早已麻木,无人怜悯也无人相陪。


  白术回过神来,方意识到自己仍在整洁安全的医院病房中,为方才片刻的失神感到意外,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个病人的棘手。


  与其说他沉溺于一个电影角色无法自拔,不如说这才是他深埋于体内的、真正的灵魂。


  这位影帝,怕是从很久以前便有着重度心理疾病,却一直以温和平静的假象来粉饰太平,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他自己。而这场电影,这个角色,与他曾经的经历产生深度共鸣,点燃了埋藏许久的炸弹,打破了摇摇欲坠的平衡,太平盛世的假象再也无力维持,暴露出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冰冷内心。


  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白术不可能去教一个心理疾病患者如何伪装自己,换句话说,曾经的那个魈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不过,如果他能好好配合治疗,又有一个人愿意一直陪伴他、开导他,在看不到头的苦涩时光中一直等待着他,等他将那些创伤真正抚平的话,那么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或许这位影帝真的能够成为如他伪装那般性格的人。


  这个人一定成长于阳光之下,有着柔软丰厚的温暖和爱意,并且愿意将所有的爱无条件给予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有回应的人,这样才或许能将这位封闭了自我的影帝拽出黑暗。 


  问题是,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么?


  白术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问:“先生,请问钟离先生与你是什么关系呢?”他想确认对方的记忆受了多大程度的影响。


  青年略微皱眉,似乎对这种审讯般的询问心怀抵触,但还是简单地回答道:“上司,恩人。”


  “甘雨小姐呢?”


  “同事。”


  “菲尔戈黛特女士?”


  “经纪人。”


   哦,看来对记忆的影响并没有白术想象中的大。


  白术又往下翻了一页,看到关系栏中的“恋人”二字挑了挑眉:“那么,空先生?”


  “……”


  出乎意料的,青年沉默了。


  白术抬起头,看到了对方脸上一瞬闪过的挣扎。


  这是他在白术面前唯一一次露出过的除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白术忽然对这位恋人先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没关系,今天的对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白术微笑着,耐心地说,“所以你想说什么,尽管畅所欲言。”


  “毕竟,我是来帮助你摆脱现在的困境的。”


  沉默许久,魈才开口道:“我的记忆告诉我……他是我的……”他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忽然像是忘记如何发音一般,艰涩又别扭地吐出两个字,“恋人。”


  “你认为,你的记忆骗了你吗?”白术问。


  魈摇了摇头:“不。我仍旧记得与他在一起的片段,可以确认,我们曾经的关系十分亲密,正如普遍意义上的‘恋人’一般。但很遗憾……”他的眼中古井无波,语气没有丝毫温情,“我现在并不能理解那些回忆中自己的心情。”


  “与人相爱这种事,本就不应该发生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他冷静地说,“耽误了空先生这么久,我会亲自对他说一声抱歉,并愿意尽可能给予补偿。”他顿了顿,“但我认为,离我这样的人远一些,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他什么都记得,却唯独忘记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他根本想不通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与空交往,他看着记忆中那些与空温馨甜蜜的画面,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场自己并不感兴趣的无脑爱情片,无法与其中的人物产生任何情感共鸣。


  “你这样的人?”白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隐藏的信息,“可否与我谈一谈,你认为自己是怎样的人呢?”


  可这一次,魈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白先生,相信你已经看清楚了我的情况,”他淡淡地说,看向白术的目光没带什么情绪,却依旧让白术感到了一瞬的冰凉,“我虽然有时确实会将自己与金鹏混淆,但大多数情况下,我还是能够记得,我是魈的。”他说,“我很清楚,我的变化根源不在于这场电影,所以,你也不必对我进行所谓的治疗了。”


  “我现在感觉很好,”他冷静地说,“我不需要改变。”


  07


  魈与白术一前一后步出病房,走到医院一楼大厅的时候,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金发青年提着行李箱,就那么直直地伫立在来往人群中一动不动,目光自从魈出现便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半分。


  束成麻花辫的长发泛着太阳的温度,琥珀般灿金的眸子荡漾着一汪温和的清泉,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甘愿投身这片温柔乡中不再出来。


  好漂亮的人。这是白术的第一印象。像太阳一样。


  青年向他们走近了一步,又停了下来,望向魈的目光里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颤动。


  不对劲。白术心想,莫非……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恋人先生?


  他悄悄瞟了一眼年轻的影帝,只见对方苍白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目光深沉复杂,看不透里面究竟藏了无波古井,还是波浪滔天。


  青年还是向他们走了过来。


  “白先生,您好,”他先礼貌地与白术握了手,“我是空,是……”他犹豫了一下,低垂下好看的眼睫,没有去看魈的脸色,而是轻声道,“是魈的男友。”


  此句一出,空气诡异地沉寂了一秒,空和白术都在等待魈的反应。


  魈没有反应。


  他没有什么表示,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空似乎比方才更加苍白的脸色,又抿了一下唇。


  白术在心里松了口气,热情地回握了他的手:“空先生,久仰大名。”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青年的手干燥温暖,那双本该盛满阳光的双眸有些黯淡,却依然有着足以抚慰人心的干净沉稳的力量。在与白术攀谈时,他保持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礼节,但视线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往一旁沉默不语的影帝身上飘,每看一眼,目光中柔软的哀伤便会加深一分,让白术看得都有些不忍了。


  恋人先生,你会是那个能够治愈魈的人吗?


  白术想着,心里那杆天枰悄悄往一头沉了一点。


  交代完毕后,白术与两人告了别。魈终于开了口:“行李箱给我吧。”


  空反而将提手又攥紧了一点:“……你才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这些交给我来拿就好。”


  魈一语不发,直接伸出手想要接过行李,却不想空竟飞快后退了一大步,将行李箱藏在了身后,活像个任性的小孩。


  魈:“……”


  魈:“空,我们需要谈一谈。”


  “回家,”空斩钉截铁地说,激烈的情绪被好好藏在眸中的温润之下,只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执拗,“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家。


  这个字眼从空的口中说出,带了独一无二的温度,却让现在的魈感到莫名陌生。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仿佛是在无声地表示抗拒。


  “魈……”金发青年的声音软了下来,眸中浮现一层浅浅的水光,“我们回家,好么?”


  语气可怜兮兮的,活像路边遭人遗弃的小猫,巴巴地跟在主人后面喵喵叫着乞求将自己带回家,却还是被人一脚踢开,无辜又委屈。


  魈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妥协了一步:“那就走吧。”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


  空松了口气,十分乖巧地跟了上去。


  门外是空早就叫好的出租车。


  魈微不可察地皱眉:“我记得,我已经拜托甘雨将我的车开过来了。”


  “哦,”空摸了摸有些发红的鼻尖,正色道,“你身体还没恢复,为了安全考虑,还是暂时不要开车了。”接着又抢先截住了魈的话,“我手腕扭到了,暂时也不能开车。”


  扭到了?魈瞥了一眼他提着行李的那只手,扭到了还提得动行李箱?


  空迎着他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个多么前后矛盾的谎话,不由得微红了脸,却依旧佯装不知地跑到前面去拉开了出租车的后车门:“快进来。”


  魈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顺从地坐了进去。


  等空也坐了进来,装作不经意实则神经紧绷地一点点靠近、最终紧挨着魈的时候,那颗在空中晃荡了半个月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执意提行李、叫出租车、让魈坐在后座的一系列操作,不过是想再一次像这样零距离触碰到他的温度罢了。


  车里温度很高,空的衬衣袖子半卷着,裸露出的一小截雪白手臂在魈的风衣布料上摩挲着,仿佛有炙热的温度从接触的地方升腾起来,隔着衣物舔舐着魈的皮肤,让他很不自在。


  可他刚刚动了动想要拉开距离,空便又贴近了一点,还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魈,我很累……可以借我靠一会儿吗?”


  “……”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在瞧见对方微红的眼角时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魈最终还是默许了。


  这与他方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魈想。


  他本不欲与空再有纠缠,平白误人青春,而打算一出院便与对方说清楚,再独自离开的。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情况了呢。


  他已经忘记了如何爱空,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不愿拒绝这个人。


  拒绝空,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失望伤心的神情,仿佛是这具身躯永远做不到的事。


  真是一个,可怕的本能。魈默默地想。


  ……


  车里很安静,空似乎真的枕在魈的肩膀上睡着了一般,随着汽车的颠簸微微摇晃着身体,鼻息沉稳绵长,扑在魈的肩膀上带来潮湿的热意。


  青年金发上带着橘子的清香,淡淡地充斥着魈的鼻息,是他很熟悉、曾经也很喜欢的香气,而现在虽无过去的那份悸动,却依然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一缕的金发掉到了魈的衣领中,痒痒的。魈伸手欲将那缕头发拨到一边,但在触碰到青年的发丝时却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柔软的、温热的,金子一般耀眼,是与他这种人完全不同的事物,来自阳光下,也该回到阳光中。


  而不是与他困在泥潭里,愈挣扎,愈深陷,永世不得解脱。


  他垂眸,捻了捻指尖,冷静地感受着这具身躯完全不受意志控制的颤意。


  指尖触碰到空时的反应,已经成为了这具身体的又一个本能。


  这是不对的。魈再一次默默地想。


  他垂眸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青年白皙修长的手,干净细腻,没有一点点茧子或伤痕,是一双从小被好好爱护着长大的人才会有的手。


  他看着青年有些泛白的嘴唇,眼下淡淡的乌青,给一向阳光健气的青年添了些许憔悴,是这些天在医院无微不至照顾他而被累出来的。


  魈忽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本就强撑的精神,忽然有了一瞬的恍惚,眼前又开始浮现光怪陆离的色彩,渐渐定格成一片漆黑的沼泽,而他于一场鏖战后精疲力尽地跌入此中,一边下意识地挣扎,一边越陷越深。腥臭的淤泥灌满了他的口鼻,伤口的血水与泥水混在一起,成为一种令他作呕的怪异气味,而岸上有在战争中侥幸存活的孩童冷眼旁观、拍手称快,还抄起石子砸在了他的头上,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血雾。


  “恶魔!”他们喊着,“恶魔!”


  此时,已是他,金鹏,归入摩拉克斯麾下之后,第三十一次为护岩神子民而与魔神征战。


  但他护着的子民,从不认可他的身份。在他们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梦魔麾下的嗜血恶魔。


  而这样的恶意在不知掩盖的孩童身上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诸行无常,一切皆苦。


  金鹏不再挣扎,而是在沼泽中微微仰着头,在努力分辨着那一抹天光,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丝光亮的时候,忽然悟到了。


  这千年苦役,本就是他理应背负的罪孽,不应心怀愤懑,更不应有所希求。


  他的时间定格在了这里,非生非死,无悲无喜,没有过去,亦没有将来。


  在心陷入一片死寂之后,一种比方才更加清晰的窒息击中了魈。


  沼泽换成了垃圾场,孩童换成了穿着高中校服的青年,金鹏换成了魈。


  可他们说的话没有丝毫改变。


  “恶魔!”男生们恶劣地叫着,将他推倒在垃圾堆里,“恶魔!”


  他默默不言,艰难地站起来,却被飞来的酒瓶击中了头部,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眼前通红一片,嘴里尝到了腥涩的味道。


  “恶魔!”男生们哈哈大笑,又一个瓶子飞了过来,“恶魔的孩子,也是恶魔!”


   ……


  所以,是魈还是金鹏,有那么重要么?


  不过都是,曾追寻一抹天光而不得,注定一生苦厄,背负罪孽,陷入泥潭无法自拔的人。


  魈闭上了眼,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嘴唇异样地苍白,那些自我厌恶的黑暗情绪如纠缠不清的藤蔓又一次攀上了他的内心。他的手有些抖,呼吸也急促起来,头脑昏沉地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由自主地摸索着找寻尖锐之物,迫切地想要一场疼痛来感受自己的存在。


  但他的手没有摸到希冀中的小刀、尖针等物件,而是触碰到了一双温热的手。


  准确的说,是那双手的主人将他的手紧紧攥在了掌心。


  魈费力地睁开眼,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重影,耳边也耳鸣一般嘈杂地听不清声音。


  他皱了皱眉,还没从方才的发作中缓过精神,就感觉身体被人抱住了。


  魈僵住了,耳边杂音尽退,只剩一个温和的、颤抖的、略带湿意的声音。


  “魈,魈,魈……”声音的主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小声唤着他的名字,紧紧抱着他,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他冰凉的身躯,像一只毅然扑火的飞蛾,诚挚而热烈,“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到家了……”


  家……


  这个字一入耳,仿佛沼泽化为花园,废墟变成高塔,那一抹久寻不得的天光终是挣脱了桎梏,艰难颤抖又义无反顾地向他扑来。


  ……真的,没什么不一样么?


  他恍恍惚惚地想。


  魈,与金鹏,真的一样么?


  这个人,这个名叫空的青年,是将魈与金鹏分离开来的,这漫长苦厄中唯一的变数。


  一个与他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这么傻乎乎地非要闯入魈的世界,那个从小被爱滋养着长大的他完全想象不到的、黑暗污浊的世界,横冲直撞,头破血流,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温和地笑着,执拗地要把他拥入怀里。


  他是属于魈的变数,属于魈的意外,是金鹏从未看到过的烟花一现。


  魈终是在漫长的噩梦中得已喘息,恢复了神智。


  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


  车窗外,是他与空共同生活了一年的房子。


  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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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这么好,魈哥你要懂得珍惜啊——


(本来是想写个短篇的,没想到脑洞越开越大,大纲越写越长……算了,大家慢慢看,我慢慢写

彩蛋是空宝靠在魈哥肩上时暗戳戳的心理活动



【魈空】我家影帝入戏太深·1

*抑郁影帝魈×小太阳富二代空,双演员设定,有娱乐圈情节

*救赎向,ooc预警,HE

*本章5.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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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20XX年,华国影片《金鹏》斩获当届奥X卡九项大奖,主演魈获奥X卡最佳男主角奖项。


  一时间举国沸腾,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年轻的影帝,将其誉为“华国电影界之光”。


  魈,一个拥有传奇般履历的青年,二十岁毕业于首都军校,入伍五年后因伤退役,被璃月传媒集团签约成为演员,仅两年之后便凭借个人第一部主演的影片《金鹏》摘得含金量最高的影帝桂冠,堪称天才型选手。


  可就在所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华国十八线小演员空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失踪了。


  自己的地下男友,新出炉的影帝,魈,在得奖半个月之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02


  【北冥有鹏鸟,其体如玉,其瞳泛金,其翼蔽日,不知其几万里也。扶摇而上九天,摘月而揽星河,战力胜而性内敛,迎风雨而长鸣,时人冠以战神之名,谓之瑞兽也。


  然金鹏一族子嗣凋零,上古魔神乱世之时,仅余族人一名。


  后人谓之,金鹏夜叉。


  ——《金鹏》】


  璃月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中,金发青年双手撑着桌子,紧盯着对面正在打电话的男人,眼眶因焦急而有些发红。


  “……刘导,若有任何关于魈的信息,麻烦立即通知我……好,多谢了。”钟离挂断电话,金发青年立即急切地开口:“先生——”


  “魈并未与剧组任何一人联系,”钟离叹了口气,看着青年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心生不忍,“空,魈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调节一下心情,你知道他做事一向有分寸的。”


  空摇摇头,后退几步到沙发边上,如失了全身力气般跌了下去,将脸埋在手心里:“不……自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些不对劲。”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后悔……为什么我前天要和他吵架,为什么我没有将他的异样放在心上……我真是,真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男朋友……”


  “你说他这段时间不对劲?”钟离皱了眉,“可否详细说一说。”


  “我觉得,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空垂眸,“但也不是完全的另外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他的体内似乎多了一个与他原本性格十分相似的第二人格。”


  “魈虽然表面冷淡,其实内心细腻又单纯,对在意的人更是体贴得不行,但这个第二人格将魈性格中冰冷的一面放大到极致,防备心极强,即使在我面前都完全不肯暴露自己的内心,就好像……”空吸了一下鼻子,难过得快要带上了哭腔,“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一样……”


  钟离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


  “空,”他斟酌着字句,“想必你已经看过《金鹏》这部电影了吧?”


  空莫名一颤,沉默了下来。


  “其实,你方才真正想说的是不是——魈,似乎变成了电影中的金鹏?”


  03


  【少年扣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外爬行着,手指、脸颊、胸口早已蹭得血肉模糊。


  他衣不蔽体,满身伤痕,翅骨尽碎的巨大双翼毫无生气地贴在背上,在他爬行的轨迹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往日助他翱翔九天的双翼,此刻成为了让他疼得生不如死的累赘。


  少年用双手硬生生将自己拖行出一条血路,冷汗晕染开血滴,从他的七窍蜿蜒而下,可他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只是机械地向外爬行。


  妖艳的女人坐在他背后的王座之上,像欣赏表演一般欣赏着少年的挣扎,那条惨不忍睹的血路映在她的眼中,泛起病态兴奋的红光。她眼看着少年一点点爬到了宫殿门边,只差一步便能爬出这里,眼中红光一闪,伸手扬起一根长鞭,像套牲畜一般套上了少年纤细的脖子。


  她一边用力将少年拉了回来,完全不管对方的颈骨几乎被勒断,一边讥讽地哈哈大笑:“金翅鹏王?哈哈哈,你不是金翅鹏王么,你不是骄傲得很么,你不是能飞么?你倒是飞一个给我看看啊,啧啧,怎么像个臭虫一样在地上爬啊,哦,连爬都爬不出去呢——”


  少年像双耳失聪一般面无表情,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


  在被拉回原处,鞭子松开,堪堪能喘上气时,便又开始一点点往外爬。


  他早已神智昏沉,濒临力竭,但他残存的最后一线清明仍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下。


  女人疯狂地大笑:“爬啊,别停下来,哈哈,真想让那些魔神都看看,金翅鹏王是怎样像个狗一样在我面前爬的——”


  ——《金鹏》】


  空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颓然闭上了眼:“是。”


  “我是觉得,魈似乎变成了金鹏,但我……一点也不想承认,或者说,不敢去想。”


  空忽然抬起头发问:“钟离先生,你也看过这部电影了吧,你觉得魈在里面的表现怎么样?”


  钟离顿了一下:“魈……演技很好。”


  “是很好……好得有点过头了,”空苦笑,“实不相瞒,魈以前拍摄的所有东西,哪怕是广告我都看过不下二十遍,但《金鹏》,我只看了一遍就再也不想去看了。”


  “魈演得太好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是在演,而是真的将自己当作了金鹏……先生,你还记得金鹏败于梦魔之后那场戏吗,我坐在电影院里看着那个在地上爬行的少年,十分清楚那不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那是我的魈,是我的爱人我的宝贝,他在那里真真正正地受苦,可我却触碰不到他,我拥抱不了他也拯救不了他,那种感觉真的……我很想去死。”


  “我不敢看第二遍,害怕自己真的会疯掉,也强迫自己不要将魈与金鹏联系起来,所以在发现他的异样时虽然潜意识里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却始终不敢承认,他将自己当作了金鹏。”


  “将自己当作金鹏,就要承受金鹏背负的一切苦难,我不敢想象他这段时间受到了怎样的煎熬。”


  空说着,眼圈又红了:“我为什么要在他进入《金鹏》剧组之后外出拍戏啊,为什么我一整年都不在他身边?这一年剧组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钟离攥紧了椅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几分欲言又止。


  良久,他低声道:“问题,恐怕并非出现在这一年中。”


  这件事的导火索,从许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


  空闻言看着他,眼中竟无多少惊讶。


  “你们有事瞒着我。”他定定地说,“我早就感觉到了。”


  钟离抿了抿嘴唇,感觉有些头痛。


  “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很失败,”空自嘲地笑了笑,“对于魈的过往经历,我知道的竟并不比他的粉丝多。”


  “……魈确实,不让我们这些知情人将他的过去告诉你,”钟离道,“只是因为他太在乎你了,不能忍受一丝一毫失去你,或者使你受到伤害的可能。”


  “他只是不信任我,”空面无表情,一针见血,“他患得患失,从来不相信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么牢固。”


  “空……”钟离叹了口气,“你是好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被人爱护着,成长在一个没有阴霾的和谐环境里。像你这样被爱滋养着长大的人,才拥有去无所畏惧将爱给予他人的力量……但魈,他与你不同。”


  “他成长在最黑暗的地方,过往经历皆是荆棘丛生,与金鹏相比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你。但在遇到你之前,他就是如金鹏一般冷漠到几乎没有情绪的人,是你的温柔与爱意才让他萌生了见一见阳光的念头。他没有被爱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他的爱与你的相比过于贫瘠,但已经穷尽了他的所有。”


  “如果时间充足,他早晚有一天能够被你完全治愈,对你敞开心扉……可现在,着实是太早了。”


  “所以,希望你能原谅他的不够坦诚。”钟离诚恳地说。


  魈只愿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珍惜的爱人,至于那些苦难、挣扎、罪恶、肮脏与阴暗过往,他认为空没有义务替自己分担,于是只能埋藏在心底任其腐烂。


  他卑微地爱着他的小太阳,于是伪装成一朵生机满满的向日葵,害怕那个早已凋零成泥的真实的自己无法受到太阳的眷顾,也害怕那些心底里潜藏的恶意玷污了太阳的光芒。


  真是个傻子啊。


  空的心脏一阵抽痛,艰难道:“所以,钟离先生还是不肯告诉我,魈过去都经历了什么?”


  “我答应过他,不能言而无信,”钟离道,“等找到他之后,或许你能让他亲自告诉你。”


  不过,这次的事件未必是一件坏事。钟离在心里补充道。


  伤口隐于完好的表象之下,只会随着时间溃烂,只有将其暴露在空气中,才能有被治愈的可能。


  04


  【“哧。”


  金鹏低头,看着穿透了自己胸膛的那柄利剑,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用手指抹了喷涌而出的血,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冷的。


  手持利剑的女童尖叫着哭泣:“魔鬼,去死!魔鬼,去死——”


  金鹏后退了一步,利剑被抽出了一半,卡在他的肋骨间磋磨着血肉,女童被带得向前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剑柄也脱手而出。


  金鹏以惊人的速度后退着,只想在自己被梦魔再次控制之前离这个女童越远越好。


  脑子里仿佛瞬间被钢锥刺了个洞穿。


  他跌在地上,望向不远处那个神色惊恐的孩子。


  金色的瞳孔明明如一潭死水,却无端透出些悲凉的意味。


  在失去神智之前,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逃。”


  他说。


  ——《金鹏》】


  钟离动用了自己庞大的关系网,甚至惊动了警方,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确定到了魈的位置。


  是一个破旧的小旅馆,隐藏在巷子深处十分不起眼,看样子魈完全没打算被别人找到。


  也幸好这家旅馆的老板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才没有认出魈就是不久前新晋的国际影帝,不然那些如狼似虎的媒体和粉丝能把现在的魈给生吞活剥了。


  空开门的手有些抖。


  旅馆老板说这间房间里的人五天以来从未出来过,也不曾叫任何人进去送过饭。


  他是想将自己饿死吗?他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些天怎么能受得了?!


  “吱呀。”破旧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在寂静的楼道里十分刺耳。


  房间没有窗户,也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阴暗气息。


  “魈?”


  空轻声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房间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魈?”空的声音放大了一点,已经有些恐慌了。


  这次,似乎有蹭动床单的细微声响。


  空顺着声响摸了过去,触碰到了冰凉的被褥,和被子下冰凉的手。


  “魈!”他叫了一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连忙手脚并用地将失而复得的男朋友拥进了怀里,“你还……”话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再开口声音已是带了极度的惊惶,“你在发烧!”


  “啪。”跟在后面的钟离终于摸索到了电灯开关。


  昏暗的灯光下,依偎在空怀里的青年脸色像纸一样白,呼吸时而粗重时而浅薄,手脚冰凉浑身却烫得像一块燃烧的木炭。


  已经不知道高烧了多久了。


  钟离蹙眉,立即出去打了急救电话。


  “魈,你再撑一会儿,”空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俯身亲吻着青年滚烫的额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上,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碰到了魈的神经,他在昏迷中略微挣动了一下,喘息着喃喃着什么。


  空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唇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要……”他说,“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请让我解脱吧。


  不要救我,我活着即是灾祸,而我不愿再伤害任何人。


  怀抱骤然缩紧。


  空宛若浸泡入刺骨潭水一般,浑身发寒。


  你怎么能这样呢。他怔怔地想,怎么能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想要丢下我一个人。


  是我给你的爱不够多吗,是我不足以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吗。


  如果是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将我的心剖给你,够不够呢?


  05


  【女人扼住了金鹏的下巴,迫使他张开了嘴,然后将美梦从他喉咙里硬生生塞了进去。


  她咯咯笑着,充满恶意地用力掐着少年脖子:“怎么样,金鹏,我的好宝贝,美梦是什么滋味呢?”


  什么滋味呢。


  金鹏不知道,从很久以前他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他觉得,堆起来的雪似乎更合他的胃口。


  可惜有的时候,连吃雪都是奢求呢。


  ——《金鹏》】


  魈醒来的时候,空正坐在一旁握着输液管出神,想让输进魈身体里的冰凉药液能够温暖一点。


  细小的动静足够空回过神来。他转头便对上了青年还带着迷蒙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你醒啦。”他温柔地笑笑,起身摁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蹲下去,趴在魈的枕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脸色没有比床上躺着的人好到哪里去,眼下一片黑青,眼圈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


  如果是在平常,他的男朋友早就跳起来将他摁到床上,无奈又恼怒地责怪他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可现在,床上的青年只是闭了闭眼,那金眸中的冷色仿佛能结成冰,看向空的目光淡漠得不带丝毫情绪。


  空心脏一颤。


  “我……”魈由于长时间没有开口而失声了一瞬,拒绝了空搀扶他起身喝水的手之后又努力了几次,才艰难发出声音,“我是……”


  “魈。”空的手颓然垂下,在身侧紧紧攥了拳,声音却还是温和的,“你是魈,你还记得吗?”


  “……魈?”青年将这个字放在唇间咀嚼了许久,眉头时而皱紧时而放松,眼里的光芒明明暗暗,就像是在努力挣扎着回想什么一样,“对,我是魈……我是魈……我是……金……不,不对……我是……魈……吗?”


  “是的,”空温和地笑了一下,稳稳地说,“你是魈,是我的爱人,我最爱最爱的人。”


  “……”青年沉默了许久,仿佛头痛一般摁住了太阳穴,“唔……可是我记得……似乎有人,叫我……”


  “……金鹏……”


  “你不是金鹏,”空轻轻地说,表情一片温和,完全看不出那浸了冰水一般的内心,“你是魈。”


  “……抱歉,”青年蹙紧了眉,喘息声重了起来,“我有些……呃……我有些混乱……”


  “……对不起,我并非是要逼你立刻接受这个事实,”空低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谁并不重要,即使你曾经是金鹏,经历了许多许多的苦难,但在遇到我之后,你就是魈,是被我认真爱着的、独一无二的魈。”


  “无论你是谁,我都可以向你承诺,你以后的人生将永远阳光普照,温暖幸福,只要有我在,曾经的那些痛苦便绝不会再次找上你。”


  “你拥有我完完整整的内心,我所有的温柔与爱,都属于你,全部都给你。”


  青年注视着他,那双死寂的眸子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空俯身,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却又停顿了一下收了回去,只轻声道:“好好休息吧,魈……金鹏。”我受尽苦楚的爱人。


  他起身走了出去,阖上了病房的门。


  钟离正在外面等待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空……”


  “钟离先生,”空表情不变,声音也依旧平和沉稳,“麻烦您……请一位最好的心理医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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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碎碎念,逐月节剧情看完后我宛如灌了十瓶二锅头,脑子晕乎乎的,已经幸福得不知今夕何夕